隔着屏风,杨念换好衣衫, 杨平在外屋恭敬等着。
乐玖仰起头为大将军理理髮丝, 杨念拍拍她手背,为她一个放心的笑容, 领着杨平出门接见京都来客。
丫鬟秋秋为夫人沏了杯茶。
今日女社休沐, 乐玖清閒, 本想带着念念去青衣山的温泉池泡泡,结果她有閒暇,杨念又忙起来了。
「夫人,朱夫人来了。」
「请她进来。」
县令夫人如今作为女社的其中一员,在平安县备受欢迎,以往她走到哪儿都被人嫌弃,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将军夫人做靠山,也真心想明白,要为同为女人的可怜人出一把力。
想开了,心胸跟着豁达,人缘也好得不得了。
好似经历了一场蜕变。
这样的蜕变在别处挺稀奇,在女社就很稀鬆平常。
没见周柚进了女社,张大娘子待儿媳妇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好。曾经是专门猫在人后面说閒话的,而今也晓得维护女社。
朱夫人打心眼里感激女社的存在,更感激乐玖的奇思妙想,愿意创建这么一座为女人做主的社团。
杨念在正堂待客,乐玖便直接请朱夫人一起逛后花园。
天色晴朗。
朱夫人说到京都来的那三位权贵之子。
「帝师一门满门清誉,丞相家的嫡次子我也有幸见过一面,长得很标誌,性情也好。独独这礼部侍郎的第六子……」
「他怎么了?」
「不瞒小社长,杜文镜在京都的名声不大好。」朱夫人看她不懂,掰开了揉碎了和她讲:「太子侧妃是杜家的嫡长女,杜文镜此人十五岁前在京都也是人口称讚的好后生。然而就在五年前,他犯了一桩事。」
乐玖停下步子:「何事?」
「他在倚翠楼差点打死人。」
「……」
「倚翠楼那样的地方,一掷千金的公子哥儿不在少数。为争做楼里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杜六公子连最爱的那匹汗血宝马也卖了。做到这地步了,按理说没人敢和他争,可偏偏有不知道他身份的外地富商和他争竞起来,临了截了他的胡。
「六公子这次动了真心,结局和他预料的却相反。他火冒三丈,从二层楼跳下来,摁着那富商打。
「好险没把人打死。我听夫君说,事出之后杜家极力保他,御史直接参了杜侍郎一本,骂他教子无方。回家杜侍郎火冒三丈,要动家法,被杜夫人拦下来,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到后来,富商能下地了,一纸状告杜文镜。京兆尹不敢揽事儿,更不敢得罪杜家。京都有谁不知道?太子爱惨了杜侧妃。杜家嫡长女虽是侧妃,以后的前程谁又说得准?
「事情闹大了,京兆尹不得不接过状纸,判了杜文镜补偿富商五百两银子。富商命差一点就丢了,还差这五百两么?他自然不服。又不得不服。因为杜侧妃隔天为太子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杜侧妃宠溺幼弟,人尽皆知。从那事后,杜文镜的名声就不好了。杜家为他百般遮掩,到现在,还晓得这事的人不多了。夫君也是听二叔酒后提起的。」
杜家在京都说不上是一手遮天,可依着太子对杜侧妃母子的宠爱,等龙驭宾天,太子登位,这一天未尝不能到来。
听她一道讲解,没见到正主,乐玖对杜六公子的印象便不好了。
一想到他们是奉陛下旨意跟随念念习武,她拧着眉:「亏了你告诉我这些。」
朱夫人看她确实听进去了,又道:「小社长还是避讳些,少教杜六公子看到。他这人,从前不显,出了那檔子事,人品才暴露出来。他好色。」
色性起来,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又有杜侧妃为他收拾烂摊子,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了不好撕下来。强行撕扯,没准还会伤了自己。
乐玖将她的话听在心里,等杨念一个时辰后从正堂回来,她问:「那三人怎么样?可都是好的?」
杨念靠在椅子就着她的手喝茶,喝了小半杯,这才递出手臂搂着乐玖坐进她怀里:「一面之缘,浅浅了解一番,孙二公子健谈,王小公子腼腆,杜六公子落落大方。陛下派来的人,我尽心尽力教导就行。」
「你安排他们住哪儿?」
「随他们去,总不能住咱家。京都来的贵公子,不需要我操心他们的衣食住行。怎么了?你怎么关心这个了?」
乐玖小声和她说了朱夫人提醒的那番话。
杨念沉吟片刻:「好色之徒,这个好说,我把宋雅给你。实在不行,等过两天我寻个藉口,把他撵回京都。」
「那还是算了。」
陛下头回送人过来,过了没几天被撵回去,多少有些不给陛下颜面。
「他不撞到我跟前来就好。」
受三年前山匪和孙竹礼那个畜生的影响,乐玖最是反感□□熏心的男人。
同样是好色,换做女人,她就接受良好。
譬如她从来不嫌杨念要得多。
翌日,京都来的三位贵公子正式随杨念就学,免了一切繁琐的拜师礼,杨念带着人去三里外的杏子林伸展腿脚。
从早练到晚,入夜还要费心有关军事方面的课业。
如此坚持四五天,杜文镜受不了了,举起肿成馒头的手,放到烛光下细看,他脸色很臭:「大将军是要指导我习武,还是想废了本公子这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