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红旗的心也凉了半截。
季长青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而从他的声音来判断,高南雁很可能还在唐山。
唐山。
「我知道了。」
展红旗挂断电话,往领导办公室去,调查部这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具体的人事安排,他想着能不能去唐山那边,看看情况。
实在是不放心。
然而部里头没有多余的车辆调动给他,展红旗没办法,只好去蹭军区这边的车。
电信局确定,唐山彻底失联。
而在不久前,首都军区唐山机务站也报告了受灾情况。
中央将迅速调动,军区部队前去唐山进行救灾工作。
展红旗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孙时景。
「你这是去做什么?」
「地震过后死伤不知道多少,需要医护人员,我在这方面也算有经验了。」
公派留学生的航班没有受到影响,不过孙时景并不是要去留学,他晚点再出国也不迟。
看着坐在大卡车上的孙时景,展红旗心情复杂。
「怎么你们调查部这么快就有动作了?」
孙时景随口问了句,虽说各兵种都派往唐山,但调查部应该用不上吧?
展红旗看向外面假装没听见。
好一会儿才扭过头来,「就你这身体,可别回头没救几个人,再把自己累死过去。」
孙时景笑了笑,「那也算死得其所了,记得我死后把我的骨灰洒在大运河里。」
为什么是大运河?
展红旗忽的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忍不住瞪了一眼,「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死不死,你这多病多灾的肯定能长命百岁。」
孙时景却是看向外面,七月末的晌午很热,也不知道唐山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这么热的天,如果不能儘快处理,只怕还会引发瘟疫啊。
他出来的匆忙,也忘了往沧城那边打电话,不知道那边震感如何。
沧城化肥厂的厂房建设是南雁督工建造的,应该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她没事,他也就放心了。
车队颠簸着开往唐山方向,地震改变了地貌,原本结实的道路都变得扭曲。
而当看着那从唐山方向过来的吉普车时,卡车车队暂停了下来。
那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从灾区过来的人。
「同志,唐山那边怎么样?」
展红旗听到这声音,迅速跳下车子来,连忙跑了过去。
只听到车队的人问,「同志你是从开滦煤矿过来的?煤矿那边怎么样?」
唐山是矿产资源城市,开滦煤矿是本地最大的煤矿,据说工人有好几万。
地震发生在凌晨三点不到四点钟,正是夜班工人上班的时间。
如果彼时工人都在矿井里,那……
展红旗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
「全没了。」出来报信的矿工红着眼睛,「矿井坍塌了。」
他们建设的矿井,全都没了。
「现在我们那水电全都断了,工人和群众们受伤的不多,需要水和粮食。」
无形的手忽然间鬆开,给了展红旗喘息的机会,「你是说工人没有下井?」
「没有,我们接到通知,说是今天凌晨有地震,矿里头停下了晚上的夜班,让工人还有成里的群众都去郊区避险。可整个唐山,都没了。」
前去唐山的先头部队在听到这描述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唐山那边竟然预测到了地震,并且组织群众躲了过去?
怎么可能!
那么多人呢。
光是矿上,就有好几万人。
「什么时候接到的通知?」
「昨,昨天下午吧,差不多五点多钟的时候,我们夜班该跟白班交接班的时候,整个矿区都接到了通知,同志,我们那边现在缺衣少食的,能不能儘快给我们支援?」
前往唐山的先头部队还没搞明白到底怎么个情况。
但还是安排人护送这位从唐山过来的矿井工人去首都,跟中央的领导汇报情况。
而他们,则是继续赶赴唐山。
展红旗回到车上,他在整理思路。
「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那边情况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展红旗点头,「地震台发出预警,大概当地政府安排群众进行转移,所以人员伤亡情况还好,但那些财产损失不可避免。」
孙时景听到这话缓缓鬆了口气,「人还在就还好,人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
「你这话可真……」那三个字到了舌尖上又被他咽了回去。
可真够高南雁的。
但他还是不明白,高南雁怎么做到的。
地震台预警。
唐山地震监测中心,还能听她一个外行人的话不成?
而且没有省里又或者中央的指示,唐山地区革委会那边,怎么敢冒着时候被问责的风险,组织安排群众转移?
他知道高南雁有三寸不烂之舌,但怎么可能说得动呢。
都是地区一把手,不可能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太多的问题,展红旗觉得可能到了唐山那边,见到高南雁本人才能够得到答案。
然而他们这一波在半路里先下了车。
主要是丰南县这边有工人为了救不听话的小孩,被掩埋在废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