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极无奈,只好用纸写下了一些话,让监牢的驻扎军交给司询,他什么时候想看都可以。
司询的通讯器没收走,不能与外界联繫,陆极见不到他,只能用这种方法。
梦里的阮秋看不到纸上写着什么,直觉是自己有关的。
陆极离开,他还停留在原地。
看着紧闭的合金门,阮秋试着往前,当真顺利穿过了大门。
他沿着幽深的走廊,经过数道刻着名字的标牌,来到目的地。
比起上一次在梦里见到的司询,他瘦了不少,但身上的着装依然一丝不苟,及肩的银髮束在脑后。
他盘腿坐在角落的垫子上,手边摆放着一杯热茶,房间的环境也比其余监牢稍微好一些。
司询正闭着眼,安静背靠着墙。
阮秋心里很不是滋味,挪到他身边,慢慢蹲了下来。
他在梦里说不了话,这好像是第一次尝试自行移动,去想去的地方。
司询更看不见他,在梦里的时空,他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阮秋越想越难过,看着司询垂在地面的衣摆,伸手试图抚平交迭的褶皱。
司询此时恰好伸手端起茶杯,茶水很烫,丝丝飘散的热气经过阮秋的手臂,突然晃动了一下,像有风吹过。
可是监牢里根本没有风。
阮秋愣住,司询也发现了这个异样,端着茶杯的手定在远处,眉头紧皱。
他似有所觉,视线转向眼前的「空气」。
阮秋震惊不已,他明明在梦里,他梦到的都是原书里的内容,怎么会影响到司询手中茶水的热气。
他对上司询的目光,好像被他看见了一样,一时间不知所措。
随后,司询举着茶杯,在前方缓慢移动。
在经过阮秋的时候,热气果真有反应,弯曲飘散的气流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司询低声道:「你是谁?」
见到这样离奇的状况,他并不慌乱,神色冷静漠然。
阮秋眼眶发热,他意识莫名有些恍惚,发现自己身体不太受控制。
他再度伸手触碰茶杯上方的热气,指尖小心翼翼晃了一下,张口无声喊道:舅舅。
突然,阮秋眼前一黑,整个人仿佛陷入温暖的水流。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像一团未成形的胚胎,周围是轻微晃动的水声。
有人经过他,脚步远离又靠近。
「阮木?你过来看看,这些够吗?」
一个女声响起,她把手探入水中,阮秋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不由自主地靠近。
另一道脚步声走来,一边说道:「足够了,他喝不了这么多营养液。」
两人一起蹲在了水缸前,司荧擦净双手,抚摸着透明的玻璃缸壁:「他好小,在我身体里的时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们一族的诞生都是这样,」阮木说道:「在禾初罗兰星,我们还会把新生儿种在泥土里。」
「那要多久才能长大一点呢?」
「不会再长大了。」
「一直这么小啊……那什么时候能变成人?」
「至少十八个月,如果养分不足,有些甚至要成年以后才能拥有人形,比如现在的禾初罗兰星……」
司荧的语气低落下来:」还有机会让你的家乡恢復生机吗?「
」我已经没有同族了,星球无法得到滋养,」阮木似乎抱了司荧一下,「没关係,我现在有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
阮秋的意识模模糊糊,耳边的声音有时清晰,有时又听不太真切。
他独自在水里待了很久,但身边一直有人陪伴着他。
「我的直觉很强烈,他会是个男孩子。」
「秋这个字不错,叫阮秋或司秋都好。」
「叫阮秋吧。」
「他的生日到底是什么时候?以后登记会需要的。」
「我算算……按照你们这里的普遍情况,大概是1月27号左右。」「那就1月27号。」
「营养液吸收得好慢,」司荧有些担忧道,「这样会不会养分不足?」
「可能长大后身体会稍差一些,容易经常生病,」阮木嘆气,「他是混血,我该想到的。」
「不怕,哥哥肯定会照顾好他的,」司荧转而安抚他,「天赋差一些也没关係。」
「差一些也好……」阮木话音顿住,「我们还是不要说这些了,他这时候也许能听到我们说话。」
「真的吗?」司荧惊讶,凑近水缸喊了几声小秋,又去找来一个收音机。
「可以给小秋放一些儿童频道,睡前故事书什么的……」
「好,更复杂的也行,」阮木说道:「我族的幼年期,正是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
……
又不知过了多久,阮秋听见司荧沉闷的声音:「如果可以,我希望他生活在更加平和的。」
「营养液的吸收还是很慢,他体质太弱了。」
司荧来到了水缸前,伸手探入水中:「小秋,妈妈要离开一阵子了。」
「爸爸还在这里,他会照顾好你,还有另一位叔叔……」
从第二天起,阮秋没有再听到过司荧的声音。
司荧不在,阮木变得越来越沉默,不怎么对着水缸说话。
偶尔还有另一个人会来,他是司荧的下属,每次来只是送一些食物和水缸所需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