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
辛直热情弯腰欢迎, 「里边请!」吆喝完, 又瞥了那目瞪口呆的伙计一眼, 得意一笑。
原先常春德怎么得意笑的,他就怎么得意还回去。
那伙计脸都绿了, 不止是他,常春德看着,脸气得都黑了。
客人人都进去了,他再去拉,怎么还拉得过?即便是在店门口哄客人将人拉过来,但抵不过对边嗓音大优惠多,而且门前还挂着鲜艷的大红花,门口又敲锣打鼓大嗓门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
这样一来,他现在的处境就变成了原先墨竹滷味的处境,想拉却没法,只能眼睁睁瞅着人进去,自个儿在门口气得没法。
「这赘婿,以牙还牙还得不错啊。」常春德看着自家食肆里越来越少的人,使劲儿磨牙。
他一早就打听到对家其中一个主事掌柜是个叫莫文俞的赘婿,年纪轻轻的就将祝家的债给还了,从小摊做起,现在还同自己夫郎开了间铺子,本事儿倒挺大。
原先他开这食肆的时候,正好赶上这青年和夫郎出门游玩。现在回来了,倒是懂得立刻反击,说明也不是可吃软怕硬的。
他虽说心中隐隐有些讚赏这个赘婿,但毕竟自个儿也是年过半百的掌柜,辈儿比对方大,面子得有,因而只是在心中夸了对方几句,明面儿上还是将墨竹滷味当作对家。
这会儿除了磨牙,他也没辙。自己再搬出几个人去敲锣打鼓吗?硬碰硬,自己得不到一点好处。
但墨竹滷味给的声音又恰好,并不打扰其他铺子,响声儿很好地控制在了两间铺子之间。也不会刻意将声音弄得整条街道都是,因而敲了这么个几日,竟然也没一家其他铺子来抱怨。
几日过后,常春德终于坐不住了,一甩袖子红着脸走进墨竹滷味。
辛直一眼就瞧见了他,心道公子给的法子还真准,人这不就来了,但仍然假装不知道对方是来做什么的,敲了敲锣笑着脸吆喝道:「呦!常掌柜稀客啊,脸这么红这么咋了,想吃个正宗的滷味不至于脸这么红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饶是这话惹得许多人都回了头窸窸窣窣,但常春德还是自知理亏没有怎样样。
他不是傻的,能听得出对方是在讽刺自个儿模仿着墨竹滷味做菜。他本来开口应对,但想了想来这儿是要和莫文俞平静谈谈的,也就只「哼」了一声。
「我来这儿是寻你们莫掌柜的。」常春德撇了下嘴。
根据伙计的打听,这主意是莫文俞给想的。
「那不行。」辛直直接拒绝,「咱们掌柜可没那么閒。」
说着还瞥了对方一眼,意思明显得很,就是说对方很閒。
「你!」常春德急了。
怎么他一个老掌柜见一个小青年还得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似的?!就差举个牌子说自己得经历刁难才能平静谈话是吧!
正要发作,一声轻笑却从后边传了出来。转身一看,莫文俞正站在他后边,弯着一双柳叶眼笑脸盈盈看着他。
笑容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但常春德总感觉对方的笑带着刺,让人止不住后背发凉。
莫文俞摆摆手,笑嗔怪道:「辛直,过了啊,下回可得注意点儿。」
下回可得再接再厉。
辛直耸耸肩,表示收到。
这回常春德可听出来了,明明是责备的语气,但明眼人都能瞧出莫文俞放任了这个小二做的。
「下回注意」,我看是「再接再厉」。
常春德轻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莫文俞假装没听到,仍然笑着:「听闻常掌柜寻我?」
莫文俞也没等对方回答,就将人引到了铺子里的一间屋子里,喊人沏了壶茶上来便让其他人下去,自己和常春德谈。
只剩下两个人,常春德这才轻咳了一声,方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消失了,便直接道:「莫掌柜,你这样做恐怕不道德了些吧?」
莫文俞假装不知对方话里的意思,眯了迷柳叶眼故作可怜道:「怎么会不道德呢?我们这边正常买卖,敲锣打鼓也是一种商业策略,并没有拉着客人的手直接『强迫』他们进来呀。客人们可都是『自愿』进来的。」
话间刻意加重了「强迫」和「自愿」二字。
但常氏这边可是直接拉着人进来的啊!
常春德噎住了,这场谈话真就叫开门见红,甚至一路都是红彤彤的,那是他的心被话语的刀子戳出来的血。
但是对方就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笑得让人不好意思反击,只能够将刀子噎下去。
常春德没想到,自己一个在多地开了多家铺子,好歹也是十几年的老掌柜,竟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小青年。
若是平日里他这样跟对家发难,对家早就恨不得衝过来将他臭骂一顿,哪里会这样心平静和地谈话,甚至还特意让其他人出去,只留你我二人在屋子里谈。
一般的人,都会留一些自己的人在身边,在谈话中增强自己的气势。但对方没有,说明完全不需要。
他从前往往也是利用对家心急慌乱这一点,将对家打得束手无措。慌乱中出错,这是弱点。但偏偏莫文俞越是慌乱就越是沉静,沉静到还能将他反将一下。
「你这样敲锣打鼓,时间若是长久只会是两败俱伤。」常春德提醒道。
这种硬碰硬的方法绝对不能长久,再者敲锣打鼓给优惠这种热闹劲儿的法子只能一时抓住人的眼球,一旦新鲜劲儿过去了,优惠的效果也就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