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娘正纳闷,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抬眼一看,眼眶顿时就红了。
「棋娘!哎呦我的心肝啊!这些年你去哪了啊,都不跟婶子说一声,婶子一直记挂着你……」
邵棋从院里提着裙摆小跑过来,拉住了宋大娘的手,言笑晏晏:「说来话长,婶子进院里,咱们坐着聊。」
宋大娘抹了抹眼泪,连声应好。
揽明静静地看着她们相认,将门拴好,没有进屋,而是走到了院里一侧。
宋大娘是原主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几个长辈,山上山下地住着,平日里会约着一块去抓野禽。看她一个小姑娘生活艰难,宋大娘还会时不时地把家里做的饭留上一份,有时候跑到山上给她送饭。
她是原主发自心底亲近的人,邵棋也想要代原主好好感激她。
但说起这些年的遭际,邵棋不敢把自己死掉进了地府这些事讲给她听,怕吓到她,也怕影响她们之间的情分。
凡人忌讳鬼神之说,也恐惧鬼神本身。
于是她把大致情节不变,只换了一种说法,让宋大娘好接受。
「我呸!姓容的那小子成日里对你冷言冷语,我看着就来气,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害你,良心被狗吃了的白眼狼!花了你那么多银子,真是养不熟的东西!」
宋大娘气得连声骂了好几句,骂完又暗暗瞥了一眼院里正在锯木头的男人,目光中隐隐带着打量。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绣着黄白色的桂花枝,举手投足间都引人瞩目,可现在他正拿起一块似乎与他完全不匹配的木头,专心地锯着,锯一会还要停下来,手指轻轻地拂去上面的碎屑。
看着像张画似的,让人赏心悦目。
宋大娘看了一会,凑到邵棋耳旁,低声提醒她。
「棋娘啊,这种金枝玉叶的贵少爷,你还是多留几分心眼,可别再让人给骗了。」
邵棋给她沏了一杯茶,那茶叶是她和揽明前几日去蓬莱远游带回来的,对神魂尚且有益,对凡人更是灵丹妙药。
「婶子,您放心吧,我们两个是已经成了婚的夫妻,他哪敢干什么混帐事,而且,我现在可厉害了,也不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神灵耳目清明,听到邵棋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院里锯木头的某人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一言不发,接着埋头当苦力。
宋大娘听邵棋给她讲了许多她和揽明相识的故事,又看着她不凡的穿着和游刃有余、贵气内敛的姿态,和以前腼腆害羞的女孩时候截然相反,这才放下心来,瞧着那个俊俏得不似凡人的后生也更顺眼了。
「把你夫君也叫进来坐着呗,怎么锯起木头了?你们还缺柴火?我从家给你拿。」宋大娘说着,就要站起身。
邵棋连忙拦住了她,眨了眨眼,脸色有些复杂。
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他锯木头,是想做一张新床。」
宋大娘没弄懂,这家里不是有现成的床吗?
她往角落里看了一眼,才突然发现原本那张床所在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只留了一堆木屑。
这时,宋大娘忽然福至心灵,她想起来了,之前邵棋一直住着一张破床,后来从山上捡回来了那个姓容的男人,他伤好后,出于报恩的心思,就给她从山上砍来木头,做了一张新床,后来就一直摆在那了。
宋大娘又看了一眼院里正在忙活的男人,嘴角顿时带了点笑意。
哎呦,这年轻人,还醋上了……
「我懂我懂,小夫妻感情浓是好事。」她轻轻拍了一下邵棋的头,脸上满是来自长辈的满意表情。
忽然,她又想起一件事,指着角落里那堆木屑,瞪大了眼,问邵棋:「这是他把那床毁成这样了?」
这,这,就算是练家子也做不到吧……
邵棋连连摆手,神色毫无破绽:「怎么可能,床被我们丢了,那堆木屑是扫出来的垃圾。」
宋大娘呼出一口气,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正在这时,院门那里又响起了敲门声,是一个老汉,看见宋大娘往这边走,猜测她进了这里。
「老宋家的!你在不在!」
邵棋和宋大娘一块出去开门,揽明也停下了动作,抬眼看了过去。
门开了,那老汉一看见宋大娘旁边的女子,就认出来是邵棋那丫头,但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间,他火急火燎地催宋大娘赶紧回去。
「你家出事了!那群人又找上门了!」
「什么!」
「棋娘,我家里有事,你和你夫君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啊!」
邵棋皱了皱眉:「要不我随您一块去——」
宋大娘摆了摆手,不让她掺和:「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总不能再让你惹了一身腥。」
说完,她和老汉撒腿就往山下跑,神色焦急。
邵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拧起了眉头。
官民纠纷,一般都是老百姓吃亏,禹都虽然商贸繁荣,治安良好,但也终归让人放不下心。
「我们跟着去看看,如果没有能用得上我们出手的,再悄悄回来就是了。」揽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边说边给她披上了一件外衣。
此时已进了春季,但山上还浮着一层冷意,邵棋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挑眉看他一眼,夸奖他的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