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直入主题询问他安城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其实那句话刚刚问出口的时候,他心里尚且抱有一丝侥倖,认为这一切或许只是什么人在自己身上开的一个无聊的玩笑。
然而听着电话那头沈时安的沉默,却是让他的心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中,逐渐陷入到莫名的恐惧里。
「奶奶现在的状态已经平稳了。」
沈时安说着兀自顿了顿,很好地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必须静下心来,否则江凌会因此变得更加焦虑。
「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江凌的语气已然变得着急。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沈时安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最好时机,于是想了想最终对着江凌开口道:「但你若是考完了的话,就儘快回来吧。」
江凌现在恨不得拥有一辆时光穿梭机立马闪现回去,然而回国的机票哪能说定就定,当日直飞的没有,就只能买小航空公司的红眼航班转机回去。
待他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安城时,沈时安的助理早已经在机场大厅外候着。
汽车开往医院的一路上,助理将事情发生的原委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江凌。可能是害怕这件事会多少影响沈时安和江凌的关係,对方在解释的时候,字里行间总是带有几分偏袒沈时安的意味。会不自觉地向江凌透露出沈总当时有多生气、这两天照顾奶奶有多精心种种之类的细节。
然而江凌现在其实已经无暇关心这些,他只想亲眼看到奶奶,确认老人家现在的状况到底怎么样。
急匆匆地推开了病房的大门,映入江凌眼帘的便是奶奶瘦弱的身体毫无生气地躺在一张白色病床上。无论是她头上缠着的纱布还是胳膊和腿上夹着钢板固定起来的石膏块,此时此刻都让江凌感觉到分外刺眼,心痛难当。
这个时间点奶奶原本正在午睡,但也可能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导致老人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几乎是听见江凌走近脚步声的那一刻就突然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小伟!小伟!」
奶奶看着江凌眼中却始终没有焦距,嘴里不断呼喊着的是江凌爸爸江小伟的名字。
江凌快走两步上前弯腰拥住了奶奶,与此同时也抬手按住了她在空中不断挥舞挣扎的手臂以防骨头再次错位。
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江凌死死咬着牙从唇间吐出几个字:「我在,我在。」
安抚好奶奶,江凌面色冷凝地从病床前站起来,这才分出了精力将目光投向一旁站着的方阿姨与沈时安。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要不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我奶奶出事了,你还打算瞒着我多久?」
江凌这话是衝着沈时安去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责怪的意味。沈时安因着这番话心下一沉,在江凌身上更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冷肃与压迫感。
「我没想瞒着你。」沈时安能理解江凌此时此刻的心情,故而放缓了语气跟他耐心解释:「但你当时要考试,你说过很珍惜这次机会,所以我才想要等你考完了再告诉你。」
「考试。」江凌念叨着这两个字突然嗤了一声:「我在世上就这最后一个亲人了,跟我奶奶的安危相比,那考试算个屁。」
江凌说罢抬起眸子直视沈时安:「你别忘了这件事是因何而起,我不想参与进你和姓洛的那些扯不清的破事里,同样的,我奶奶出事你也没有权利可以私自替我决定究竟应该怎么做。」
从在车上听说了事发原由后,江凌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之前没有发作是因为想先确认老人的状况,可现在看奶奶被那些人折腾成了这副模样,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现在就想去掂刀砍死洛可。
事因洛可而起,江凌自然会迁怒到沈时安的身上。之前那小孩一次两次反覆作妖江凌也都没有跟他计较,可这次他动了奶奶。
江凌一个快三十岁大男人,就算是忍也总会有个底线。这次的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与洛可的肆无忌惮以及前两次沈时安的心慈手软都脱不开关係。
想到这里,江凌越发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第一次不顾惜任何情面地对着沈时安爆了粗口:「所有无关人等现在全部滚出去,我想自己陪着奶奶。」
事发以来,沈时安这边也是片刻都没有停歇过,心里也压了不少火,倒不是针对江凌,而是一直在想着要怎么处理洛可。
虽然刚才江凌话里的某些字眼让他听起来很不舒服,但现在情况特殊,沈时安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那些无谓的争执上,于是顿了顿说道:「那你安心陪着奶奶,洛可那边我会去处理。明早吃什么早点发信息给我,我给你带过来。」
沈时安说罢给司机和方阿姨使了个眼色,顺手捞起了靠在椅背上的大衣准备离开。然而江凌不知是被他说的哪句话刺激到,于身后突然发出了声音,带着凉意:「沈总这话我听着好耳熟。」
沈时安转身,只见此时此刻江凌正面无表情地冷冷盯着他:「你之前也说过让我什么都不要操心,洛可的事情你会处理。」
江凌往奶奶的病床边瞟了一眼:「所以这就是你处理的结果吗?」
「江凌。」沈时安闻言微微眯起了眼,唤了他一声之后轻轻嘆气:「你现在需要冷静。」
「冷静。」江凌扯扯嘴角突然自嘲笑出了声:「有人已经叫嚣到我家门口踩到我脸上去恐吓我奶奶了!你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告诉我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