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山笑着答应一声,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后面的人都不由得心中暗赞: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在这里还能依旧保持平和,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单单是这份定力,在年轻一辈中,就无人能及。
很快,又有几位领导进来,坐到主席台上,会议就正式开始。
依旧是院里的领导主持会议:「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继续讨论价格闯关的事情。」
「有人提议,马上停止价格闯关,一切恢復原状,现在需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事态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台下人不由得呼吸都为之一窒,这个可不是随便说说,而是涉及到根本的路线问题,不得不三思啊。
一时间,几十人的会场,鸦雀无声,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率先发言。
这个和昨天提意见的情况,正好相反。
这种反应,也在领导意料之中,甚至就算有人站起来,公开否定价格闯关,都有可能。
毕竟现在改开的局势还不明朗,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正好给反对派授之以柄。
领导朝坐在前排的刘青山和林子洲望了望:「今天我们还邀请了两位代表,不如先听听他们的意见。」
林子洲想不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登场,不由得愣了一下。
刘青山则起身鞠躬:「感谢领导的信任,我年纪轻,见识有限,不当之处,还请各位领导多多包涵。」
台上的领导,向他投过来鼓励的眼神,刘青山刚要说话,就看到一位秘书快步走到台上。
然后秘书凑到主席台的领导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刘青山感官敏锐,距离又近,隐约听到,好像是说:老人家来了。
刘青山也不由得精神一振,身子又拔高了几分。
忽然间,他发现全场都起立,也连忙站起身,还轻轻拉了林子洲一下。
在掌声中,一位老者健步走来,虽然已经八十多岁的年纪,却依然精神矍铄。
纵使刘青山两世为人,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和这位老人接触,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
「同志们都坐。」老人用带着家乡口音的普通话说道,给刘青山的感觉,老人很是平易近人。
但是他知道,老人是战争年代一路走过来的,内心的强大,远不像外表这般平和。
「您讲几句吧?」刚才主持会议的领导轻声询问。
「我今天是带着耳朵来听滴。」老人笑着摆摆手,「请同志们畅所欲言。」
领导点点头:「那就继续请刘青山同志先发言。」
刘青山站起身,先向前面鞠躬,又回身鞠了一躬:
「再次感谢领导的信任,那我就从一名普通人民群众的视角,说说自己的浅见。」
「我个人认为,价格闯关这个根本思路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问题在于,我们在执行的时候,稍稍急躁了一些,不能因为出现一些问题,就朝令夕改。」
「在我生活的胡同,这些天,居民都开始囤积各种物资,甚至开始疯抢,确实给生活带来一些麻烦。」
「这种情况,可能很快就会蔓延到各地。」
「正因为这样的事情没有先例,我们摸着石头过河,当然避免不了会出现问题。」
「既然是摸着石头过河,那就不要着急,速度慢一点,步子稳一点,可以求慢求稳,但是大方向不能变。」
这种场合,刘青山当然不能长篇大论,所以也没有展开说,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观点。
改开是必须坚持的,这个原则不能变。
他也没有夸夸其谈,大谈什么解决之道,因为本身就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用时间来慢慢疗伤。
在刘青山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到,老人悄悄和身边主持会议的领导,彼此聊了几句什么,然后还翻阅了一下内参。
几分钟的时间,刘青山就说完了,他又鞠躬致意,刚要坐下。
就听台上的老人忽然乐呵呵的说道:「小同志,年纪虽小,见识却不小。」
第675章 冤有头债有主
走出新华门,林子洲依旧有些精神恍惚,刚才的一切,仿佛梦幻一般,令他这个大记者都感觉不大真实。
刘青山抬头望望蓝天,正午的阳光,令他全身暖暖的。
等两个人走出去一段路,林子洲这才猛地抓住刘青山的胳膊:
「青山,咱们受到表扬了,是老人家的表扬!」
在这个信仰还没有缺失的年代里,这种程度的褒奖,那带来的幸福感,肯定能衝破天际。
刘青山也同样满脸微笑,他也深有同感,只不过更令他高兴的是,如果能通过他和林子洲的努力,将这股涨价潮带来的影响和损失降低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也足以令他欣慰。
他们二人在昨晚书写的一些补救措施,都已经呈交上去,这已经是他们现在这种身份和位置,所能做到的极限。
刘青山的心中,也更加坦然,甚至还有心思开开林子洲的玩笑:
「姨夫,什么时候,喝你升迁的喜酒。」
「你小子啊,还不是跟着你小子沾的光。」
林子洲忽然意识到,这几年自己一步步向上,还真是和刘青山以及夹皮沟分不开。
他抬手拍拍刘青山的肩膀:「其实该恭喜的是你才对,估计等到事情稍稍平息之后,最迟到年底,你也该换换地方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