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有树荫,有带纱斗笠,但到底暑气难耐。
「不必。」章青酒淡淡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某处:「马上就能够回去了。」
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街头便传来一阵急切的声音,「让开让开,快让开!大夫,大夫救命!」
已近午时,人数不多的大街上,「救命」的呼声显得格外的明显。
一听到这道声音,原本在糖水铺子里窃窃私语的众人立马拉长了脖子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都瞪大了眸子。
「天,这不就是刚刚那个给钱了的汉子?」
「是啊,他背上那是什么?好像是背了个女子?」
「不会就是他娘子吧?」
……
原本众人还在糖水铺子里探出脑袋瞧着,说道最后一个个忍不住起身走了出去。
那中年汉子背上背着昏迷不醒的妻子,一路狂奔寻找医馆,如同一隻无头苍蝇,一看到前面那么多的人,脸色瞬间白了,「都别挡我的路,我娘子从山上掉下来了,我要救我娘子!」
众人刚刚出来,一听到这句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一看,他背上背着的人,可不是磕破了额头,正昏迷不醒吗?
正要让开路时,众人身前却出现一道身影。
「医馆就在那里,你还要去哪里?」指了指糖水铺子隔壁的一个胡同,章青酒嘆了一口气。
她虽身着一身男装白衣,但仍然纤细。可在她站出来的那一剎那,却让人生不出半点儿轻视。
那中年汉子也回过了神来,赤红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清明,急匆匆地朝章青酒点了点头,「多,多谢老神仙!」
说完,抱着妻子拐进了胡同。
那些个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一见这情况,一个个脸上的神色明显变了。在章青酒转过身来的瞬间,纷纷低下了头去。
「我明日会再来此处。」看着一个个现在乖巧得如同鹌鹑,章青酒淡淡一笑,转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走出了一段距离,这才缓过神来,有人小声开口,「兄弟们,现在怎么说?」
「要不去看看那汉子?万一保不准他们是一伙的呢?」
「也对,哪里真那么凑巧?」
「对,看看去,看看去!」
……
慕容春来听着身后的动静,忍不住嗤笑一声,转头道,「你若是想威慑他们,直接出手不就好?」
「第一,我并不想威慑他们。第二,比起上京城那些百姓,黔州的百姓已是温和许多。」章青酒摸了摸怀里的五枚铜钱,突然转了身。
「你做什么去?」慕容春来不解道。
「买糖水。」章青酒勾了勾唇角。
医馆门口,突然出现的一群人将正在给那大汉娘子看诊的大夫给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何时下错了药,闹出了官司。
好在外面那群人只是远远的站着瞧着,并没有靠近。
「怎么样?」看着大夫放下自己妻子的手,憋了好一会儿的中年大汉迫不及待地开口。
「没什么大碍。就是现在有点发热,磕破了额头流了些血,得好好将养着才行。」大夫看着中年汉子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不忍心说重话,「你娘子是个有福气的,没有摔断手脚且不说,这要是再晚半个时辰送过来,我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她的命。」
「多,多谢大夫!」汉子先是一愣,作势就要下跪磕头。
「医者父母心,不必谢我。」大夫扶起那汉子,摇了摇头,「这是我开的方子,你且到一旁的药铺去抓把药。」
「哦哦,好!」那汉子一脸憨憨的模样,但做事情的动作却十分的迅速,从大夫手中接过单子就跑了出去。
愣是连对面站着一群直勾勾望着他的人都没有反应。
将方子交给小二,抓好药后,汉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变得无措起来,「那个,你们这里能不能赊,赊帐……」
他声音虽小,但在这本就只有两个人的药铺和刻意保持安静的街道来说,却显得格外明显。
店小二也被问得愣住了,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汉子,又看了看正拿着蒲扇盖在脸上躺在摇椅里午睡的掌柜,「没多少钱,不过十五枚铜钱,你要是真没有的话……」
「多少?」店小二话没有说完,那汉子突然双眼一亮。
「十五。」店小二咽了咽口水。
「给给给,你数数。」那汉子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一串被人解开又系好的铜钱,语气激动:「你数数是不是十五!」
他的动作,外面的人瞧了个分明。
有人开始琢磨了,「不会真这么巧吧?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她之前说什么来着?」
「她说剩下的还给他,用得上。」
……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再也顾不得被店家说了,一窝蜂地涌进了店里,看着店小二数铜板。
当数到第十五个时,众人面面相觑,谁都能够从对方眸子里看到震撼。
「那个人叫什么?」有人问。
「神机妙算章小仙?」
「什么小仙,那是大仙!老神仙!」
……
而另一侧,被人说老神仙的某人,正在一脸满足地看着自家两个娃娃美滋滋地喝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