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此刻已经月上柳梢头,来人背着光,让人看不清容貌,但一身的风姿却像是盛载了清晖。
青酒惊得鞋子都没穿,愣愣地抬起头来,「师,师尊。」
楚澜手中看着坐在床榻上乖乖等着自己进来的身影,深邃的眸子似有恍惚之色闪过。直到青酒开口唤他,才缓过神来,微微一笑上前,「醒了,睡得可好?」
「好,好的。」青酒垂了垂眸子。
说到底这上山之旅还是耗费了她的精气神,加之慕容春来过来时的插曲,这一觉她睡得格外的香甜。
也没有再做什么稀奇古怪的梦了。
楚澜伸手抚了抚青酒的头髮,「我去点灯,你等我一下。」
送走楚安乐和卫图南后,他便一直在隔壁的屋里。虽是天黑,但却担心自己进来会吵到了酣睡的人儿,故而也没有进来点灯。
楚澜今日着的是一身黑色的衣裳,以至于青酒只能够看到一道身影在屋里动作,背影颀长,身姿挺拔。
望着自己的师尊,青酒脑海里突然浮起一个想法。若是师尊穿白色衣裳,会是怎么样子的呢?
会不会和月光一样,皎洁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像,梦里那个人就是穿着白色的衣裳……
烛光点燃,屋里渐渐明亮起来。
青酒想得出神,以至于楚澜转身看向她时都没有发现。
「小酒儿在想什么?」楚澜眯了眯眸子,一边上前,一边轻声问道。
被这么一唤,青酒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巴却已经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我在想,师尊为什么不穿白色衣裳。」
楚澜步子猛地顿住,脸色闪过一丝微妙。
青酒也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说出口,吓得如同一隻受惊的小兔子,瞪大了眼睛,还用双手盖住了嘴巴。
完蛋了……
她记得爹爹以前说过,不可以议论她人衣着,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好在,楚澜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便笑着走到了青酒的身边,轻轻地拉下她的手,「怎么了?我穿黑色衣裳不好看吗?」
「好看呀,好看的。」青酒立马点头,咽了咽口水,「师尊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不过,穿白色衣裳可能会更好看……她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声。
对于她这句话,楚澜只是勾了勾唇角,没有多言,垂眸一看到她还没有来得及穿上鞋袜垂在床边,脚尖点地的双足,眉头微微一蹙,蹲下了身子。
被温凉的手指握住脚踝时,青酒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师尊……」
她虽然心智宛若稚儿,但是青询夫妇却没有忘记教她某些「礼仪」。
以至于青酒很想将自己的脚从楚澜的手中抽出来,奈何握住脚踝的手却像是镣铐一般,锁得紧紧的,任凭她怎么动都无济于事。
但是其实,她好像并不排斥师尊的触碰,甚至……
到了最后,连青酒自己都不知道是自己主动停止了抵抗,还是放弃了挣扎。
察觉到青酒不再动后,楚澜唇角微微荡漾起一丝弧度,一手握住青酒的脚踝,一手拾起旁边的罗袜帮她套上,再拿过放在地面的鞋子给她穿好。
每一个动作,他都做得如此的自然,如此的温柔。
就像是……就像是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出现的剎那,青酒再一次愣住。
但是很快,她便给这个感觉找到了解释。
应该是自己小时候,爹爹和娘亲也这样帮自己穿过鞋子吧。
「好了。」将青酒的双足放在地上,楚澜笑着抬起头。
「嗯。」青酒站起身,跺了跺脚,「好了。」
不过……
心里一动,青酒抬起头来,「师尊,这好像不是我的鞋子。」
虽然样子很相似,但是她穿的鞋子上面可没有那朵俏生生的小兰花。
「嗯。」楚澜脸上波澜不惊,淡定道:「你来时穿的鞋子脏了,我给你换上一双。」
原来如此,青酒恍然大悟,抬起头来,眉眼弯弯:「这算是师尊给我的见面礼吗?」
「见面礼?」楚澜愣了一下,哂笑道,「小酒儿喜欢吗?」
本就是她的东西,这又哪里算得上是见面礼?
「喜欢的。」青酒感受了一下,只觉得这鞋子无比的舒适,比爹爹娘亲让鞋匠给她做的还柔软,哪里会不喜欢。
以至于,她忘记了自己先前的问题,也没有留意到楚澜根本没有回答。
见青酒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楚澜嘴角的弧度便再也没有放下来,上前拉住她的手,「来。」
「师尊要带我去哪儿?」青酒被「捉」了个猝不及防,等回过神人已经被按在了梳妆檯的椅子上。
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青酒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里面的人也跟着眨眼,可铜镜虽然明亮,但到底只是倒影,影影绰绰充满了朦胧之感。
突然,青酒突发奇想——
不知道铜镜里的师尊,会是什么模样?
心意一动,青酒猛地转身。
就在此时,楚澜俯身去拿梳妆檯上的檀木梳子。
电光火石之间,猝不及防之时,只差分毫,便是唇瓣相接。
不止是谁先停下,二人都怔住了。
青酒瞪大眼睛看着这在自己面前陡然间放大,近在咫尺依旧绝顶好看的脸,悄悄地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