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曦离开病房，关上了门。
走到廊道尽头，她抬头，夜空阴沉，今晚的月亮缺了一角又一角。
阿雪一直跟着她走出医院大门，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她有点担心，「你出去要做什么？还有什么要安排的，我来帮你好不好？」
「麻烦你和珍姨一起看着我妈咪。」
「那你呢？」
「我没事。」
医院对面街有一间花店，花店陈列的花束大多颜色深沉，适合探望病人。
没抱什么希望，竟真的有一盆君子兰，黑色大口径瓷盆， 株形整齐，花都开好了，可惜老闆不卖，「这我自己的，你拣那边的啦。」
「 一千够吗？」
老闆眼睛顿时瞪大，「够，够啦！君子兰有才而不骄，得志而不傲，后生女，你可真系有眼光。」
...
八点四十五分，谈凌声直接将车开到地下负一楼， 走到亮着白光的长道，阴阴凉凉，浓烈的福马林味隔着门墙都能闻到。
洛曦抱着一Sg盆花，就坐在太平间门口的长椅上。他记得送她去上课时，她发间是别了个俏丽髮夹的，现在髮夹不见了，几缕湿发凌乱贴着脸颊。
谈凌声静静看了她十几秒，抬步走过去，两人距离逐渐拉近，洛曦听见脚步声，也没抬起头。
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他心疼得抽搐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
「那天....」她终于开口，声音细弱：「他给我带礼物，我甚至都没有叫他一句。」
谈凌声将她往怀里揽，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她，无声陪在身边。
手机震鸣，是一条简讯。
他低眸看了眼，好久都没回神。
「我好冷 。」洛曦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谈凌声抱紧她几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简讯内容来自阿雪：「洛太太刚刚从住院部8层天台跳下身亡。」
第50章 很爱
一旁的解剖室传来开门声，年迈的清洁工手里拎着个黑色垃圾袋，她要打扫卫生，礼貌请他们离开。
谈凌声接过洛曦手里的花盆，「走吧。」
离开昏暗的太平间长廊，住院部大楼门口，一棵三米高的圣诞树一闪一闪的，为这个死寂般的夜添了几分色彩。
是了，十二月到了，洛曦最喜欢的季节。
她憧憬圣诞节，盼着和他倒数新年，还笑着说过，等元旦就带他回去见家长。
「曦曦…」 谈凌声停步，握紧了她的手。
洛曦看向他，眼睛失了焦一样看着，他还没说话，可她的心突然像被一块巨大的礁石压住，喘不过气。
许是亲人间的感应，察觉到什么，猝然间，她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电扶梯方向跑，她跑得快，险些就要从电梯上滚落。
谈凌声几步追上，从背后搂着她将人带上去。
「她是不是出事了？」洛曦抓他好紧，指甲在手背掐出一道红痕。
谈凌声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洛曦看着他的表情，后退两步，扭头跑向洛太的病房，空荡荡的房间还能闻到鱼片粥的香味。
洛曦肩膀颤颤发抖，「她在哪啊？」
洛太寻死心切，五楼病房窗户下正对着草坪，她骗过身边的人，直接乘电梯到上一层，头朝下对着水泥地，颅骨碎裂，医生竭力抢救，也无力回天。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洛曦心碎一地，她站不住了，人蹲下，蜷到角落里，像被抽了灵魂。
「我为什么要去买花，为什么不陪着她，她一定是生我气了。」
十二月冰凉的风从窗户漏进来，她开始喃喃自语，谈凌声心口一阵疼 ，他将人裹在怀里，「不关你的事。」
「是我，就是我啊....」
爸爸去世，妈咪是最难受的，可自己把她交给保姆，人就走了。
积蓄的眼泪浸湿了眼眶，在这一刻，洛曦终于崩堤，她捂着耳朵悽厉痛哭，撕裂的声音似疯了，癫了。
谈凌声抱着她，任她哭。
洛曦不断想挣扎他的桎梏，要去看洛太，谈凌声被折腾得额头都出了层细密的汗，「 会带你去，你先平復心情。 」
她揪着他的衣服哭到声都沙哑，哭到把自己嘴唇咬破了血也没知觉。
直到喉咙发不出声了，彻底无力，趴在了谈凌声肩头一动不动。
洛家的亲威已经陆续赶来医院，噩耗接踵而来，一时难以接受， 走廊泣声一片。
谈凌声以男友的身份，与殡仪馆协商处理后事，办理好一切，见了洛太的遗体后，他没有让洛曦留在医院， 直接把她带回家。
行驶出一段路后，他将车子泊在路边，在便利店买了包烟，抖出来一支狠狠抽了几口，剩下十九支随手扔在了店外的桌子。
当天晚上， 洛曦醒了又晕，晕了睡，不吃不喝至凌晨快天明，谈凌声哄她好久，最后才愿意动动嘴喝下几口粥。
他寸步不敢离开。
负责清洁的张姑在七点多过来，一进门就闻到股淡淡的血腥味，等绕过玄关，见到了茶几旁的破裂瓷片，机身分离的电话。
沙发上，谈凌声坐在那一言不发， 走近了，才见他额头染了些鲜红，张姑紧皱眉头，「昨晚有贼入屋？」
转念一想，这不太可能，谈凌声装的高科技安保系统，连蚊子都飞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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