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仆们莫名其妙:「可是大小姐,您不是说一天找不到夫婿,一天不能拆台子……」
云千婵发脾气道:「叫你们拆就拆,哪儿那么多废话!」她回头看了看几人,又气又羞,咬唇恨恨地跺了下脚,转头跑远了。
云千媱盯着她的背影,转头对李暮楚说:「表哥,咱们堂姐,好像对靳师兄很有好感的样子。」
李暮楚摸摸后脑勺:「为什么这么说?」
云千媱笑道:「我看人一向很准的,谁喜欢谁,谁讨厌谁,一眼就能看出来。云千婵表现得那么明显!」
身后,路归朝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头髮。
他们说话声音不小,飞星听到,一脸骄傲道:「那是!我们大师兄是谁?蓬莱岛的女弟子没一个不喜欢大师兄的,你家堂姐还要排队呢。」
靳扶州皱眉:「飞星,休得妄言。云师妹,我们还是走吧。」
云千媱点头嗯一声。
飞星吐了吐舌头,悄悄和她说:「可惜了,我们大师兄修炼无情道,将来要继承岛主衣钵的,恐怕不能回应你家堂姐了,你还是去劝一劝她趁早歇了心思,免得到时候伤心。」
云千媱才懒得去劝云千婵,不过靳扶州的无意也很明显,她自然看得出来,虽说他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实际上一举一动透露出的疏离淡漠、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并不比路归朝少。
想到这里,她回头看一眼路归朝,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云千媱愣了愣,随即展颜一笑,停住脚步,等他走到身边,抬头问:「师弟,你还没来过云中吧?这里有很多白玉京没有的新鲜玩意儿,今天师姐我就带你开一开眼界。」
路归朝黑瞳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轻点下巴:「那就麻烦师姐了。」
「走吧。」云千媱说着,自然而然地一手拉起李暮楚衣袖,一手拉起他衣袖。
靳扶州和飞星在后面对望一眼,呃,不是说好的带他们去探查么……不过定妖罗盘搜不到任何妖魔气息,也没办法,干脆跟着三人一起将云中逛了个遍。
不同于白玉京的清冷贵气,云中人间烟火味甚浓。长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络绎不绝。
云千媱今日换了无尘山的白袍,穿着一件云家的黄衫,提着裙角穿梭在人群中,路归朝在后头放慢脚步,紧盯着这道雀跃的背影,周遭一切仿佛失色。
她就像春日枝头最俏皮的那朵花,明媚、鲜活,耀眼到令人……心生自卑。
路归朝捏紧拳头,垂下眼睫。
突然,眼睛被人从后面捂住。路归朝蹙眉:「师姐?」
身后传来扫兴的声音:「没意思,怎么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啊。」
眼睛被放开,路归朝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狐狸面具。他抬手替她摘下,后头露出一双眉眼弯弯,他也不由跟着一笑。
只见云千媱眨眨眼,变戏法般地从身后掏出一串糖葫芦,塞给他:「之前在夜郎,见你挺爱吃的。云中这个可甜了,不酸的,骗你是小狗。」
路归朝接过,放到嘴边咬一口,眉头微蹙。
云千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路归朝道:「师姐又骗我。」
云千媱强行解释:「上次那么酸,你不也吃得很开心嘛。我以为你爱吃酸的。」
路归朝盯了盯她,拿起糖葫芦又咬下一颗,说:「嗯,我爱吃酸的。」
云千媱见他一口气吃下一串,眉头都不带皱的,拍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道:「师弟,你的口味果然异于常人!」
一下午,云千媱极尽地主之谊,带着路归朝一路逛一路买,不知不觉灵石袋都见底了。不过她觉得很值得。
无尘山那么多弟子,有些和她一样,家中或富庶或有势力,有疼爱她支持她当她后盾的父母;有些出身平凡,靠天资聪颖被挑选而来;有些却只是孤儿,没有家,无尘山是唯一的庇护所。
大家平时好像都一样,其实又不一样。
就像路归朝,他独身一人,背负着阴暗里的家仇往事,他的冷心冷情、无情无爱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在乎的、觉得重要的事情。
她要让他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珍惜现在的一切。如果某一天,他黑化了,至少心中能念起一点温暖,也不算没救吧?
天色逐渐黑沉下来,云千媱偷偷拉着路归朝走到角落,拿出一堆从小摊上买来的烟火棒。
路归朝疑惑:「这是?」
云千媱掌心燃起一道火符:「你小时候没玩过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路归朝小时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还要和野狗抢食,哪里会玩过这种东西。
云千媱打住,说道:「没事没事,不管玩没玩过,师姐今天都给你补回来。」
火符靠近烟火棒,点燃之后,爆发出了星子般的光芒。一缕一丝的明媚火光照亮她的脸庞。
云千媱将烟火棒举到他面前,笑道:「好看吗?」
路归朝黑瞳穿透烟火,沉了沉,点头:「嗯。甚美。」
见气氛上来了,云千媱主动牵起他的手,将东西塞到他掌心,循循善诱道:「所以师弟,你看,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不计其数。我们好好修炼,祛邪扶正,一起守护它好不好?」
路归朝掌心收拢,碰到了她带着温度的指尖,酥酥痒痒,仿佛烟火坠落心间。他低眼看了看快要燃尽的火花,抬头道:「好,我和师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