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荣光似乎没明白:「不回绝了?录用啦??」
路评章想拿烟灰缸敲碎他的头。
但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乔谨的眼神——舒缓的、鬆弛的、鬆了一口气一般温和了下去。
「什么时候能入职?」乔谨问。
「他那边还没有提离职,最快也要下个月。」郑荣光说,「不过他说如果薪资合适的话,他可以提前过来交接工作。」
乔谨又看向路评章。
路评章心都要被他一眼接着一眼看化了,伸手捏了捏眉心:「……给他最高预期。」
几乎是转瞬之间,乔谨的表情终于踏实了,就连双肩都跟着微微垂落,似乎整个人都放鬆了。
他手臂舒适自然的搭着办公桌,路评章能想像到他每日坐在这里,穿着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对每一个人彬彬有礼、温和从容。
他想把他藏起来。
但是他做不到,乔谨崇尚自由,从不想依附他而生。
为此他甚至办了一张卡放在路评章的书房,把每个月的工资如数打进去,作为还路评章的帐。
路评章跟他就像站在悬崖峭壁上的跷板上,看似路评章占儘先机,实际上他根本不能轻举妄动。
路评章呼出一口气,乔谨就在此时看着他说:「明天几点出发?」
「?」路评章挑了一下眉。
乔谨侧头看着他,露出在阴影下跌宕起伏的半张脸。
路评章没料到峰迴路转还能捡到这个漏:「稍微早一点,七点的飞机。」
乔谨去了不用参加传统会议,只晚上的时候去宴会吃吃喝喝就可以了。这与其说是路评章带他去开会,不如说是带他去散心。
乔谨心里当然明白。
路评章见他犹豫,趁势说:「晚上你住家里吧,能多睡一会儿。」
七点对于路评章已经算是晚的,但是对于乔谨来说算早,他是个彻彻底底的贪睡者,不睡到闹钟响起的最后一刻,是决计起不来的。
路评章儘量使自己表现的坦然大方毫无私心。
乔谨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还好答应了:「好吧。」
他对于处理关于和路评章的关係上面,并不是一味的逃避,他也在儘可能的给自己和路评章机会。
·
既然定了明天跟路评章一起去广州,那原本定在明天的心理咨询就要挪到今天来完成。
乔谨下班后先去监护室看望母亲,护工等他穿好无菌服进来,把手里的纸递给他。
「昨天晚上老太太写的,」护工嘆了口气,「你看看吧。」
乔谨浑身都要僵硬了,上次的那张纸他想都不敢回想,很快就来了第二张。
他像个木头人一般把纸接到手里,却没低头去看。
护工见惯了生死,对这些事习以为常,但看着他这样仍旧难免心软,儘量缓和道:「虽然这是我们的工作,但是我想说一句,老太太似乎……」
乔谨很怕听到她接下来的话。
护工低声说:「挺痛苦的。昨晚上她自己醒了,拽掉了吸氧管,幸亏我及时发现,这才没出什么大事。我把纸递给她,她在纸上写了这个。」
乔谨乔谨点点头。他用力捏着那纸,力气之大,整条手臂都在细细地发抖。
护工嘆息着走出去。
空荡冷清的病房内剩下乔谨孤零零地站着。
他后知后觉地打开皱了的纸,上面横七竖八画着许多颤抖的线条。
但乔谨还是拼凑出来答案。
痛。
她如此干脆直白地向儿子求救。
第29章
乔谨走出诊室, 呼了口气。
他在楼道里冷静消化了片刻,嘆了口气,继续上楼, 进了心理咨询室。
心理医生坐在诊台后的椅子上, 看着他微笑:「乔谨, 晚上好。」
乔谨脑袋有些木木的,但还是说:「晚上好,吴医生。」
「您看起来不太好。」吴医生盘着头髮, 在温暖的室内穿的不多, 像在温度适宜的秋季,「最近跟路先生的关係有所缓和吗?」
「嗯。」乔谨说, 「有一点。」
「您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吴医生说, 「那天晚上我见您的时候, 您的状态很不好, 但是我们只说了两句话, 我就知道, 您根本不需要心理医生, 您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乔谨摇摇头,乔谨把外套搭在衣架上,坐在桌子前面, 跟她面对面。
吴医生自然地给他倒了水, 回来时微微往旁边坐了坐,避免跟他正相直对:「路先生其实完全可以骗您说从来没有把您当成过路柏杨, 但是他选择了诚实面对, 这是件好事, 对吗?至少您可以继续信任他。」
乔谨复杂地看着她:「就算他那样说, 我也不会信吧?」
吴医生被他逗笑。
他确实是一个成熟的、冷静的、过激情绪很短暂的人。
吴医生笑着说:「您有一些朋友,也帮过您不少,可能是情绪价值方面的,也可能是金钱方面的,这在一定程度上来讲,都算是『恩情』。」
乔谨看着她,知道她要问什么。
吴医生看透他的想法,还是把这话讲了出来:「您为什么不用爱情来回报他们呢?」
乔谨不能想像他和付霖啸除了友谊之外的画面。
吴医生问:「这是否说明,您对于路先生的感情是独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