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渡,松川酒坊来了一批赵州来的酒,去尝尝你家乡来的酒不?」
「府中有事恕不奉陪。」他翻身上马,喜盈于色,「回头把帐记在昭武候府就行。」
春风得意马蹄疾。
沈照渡马鞭一挥,那匹跟随他南征北战的白蹄骍嚣张地在内城驰骋,翻起滚滚尘土,丝毫不察自己已犯众憎。
昨晚他心潮澎湃了一夜,临天亮前还是没能忍住,直到听到她失控嘤咛才收手起身。
然而他刚往后挪,沈霓忽然抓住他的手臂,依赖地贴上来细语呢喃了几句。
虽然他并没有听出说的是什么,但够了。
沈照渡从不在在点灯前回回府,从侯府大门走到正院这段路他走过无数次,但只有今天才看出侯府的诗情画意。
穿过正院垂花门楼,五开间的濯缨堂门窗紧闭,堂前站满时不时垫脚张望的侍女,谁也没发现他的到临。
「你们不去伺候夫人,站在这里干什么?」
侍女们问声回头,冲他福身行礼,颇有为难道:「夫人进暖阁后便打发奴婢出来了。」
暖阁?
沈照渡一怔,极快反应过来,箭步走上台阶推门而入。
暖气带着丝丝馨香扑面而来,沈照渡绕过屏风,就见沈霓就立在东边的暖阁前。
她还披着昨晚的大袖衫,及腰的长髮上只绑着一根髮带,背影瘦削单薄,仿佛是水榭旁垂下的绿丝绦。
「我每晚都祈求画中人出画,没曾想还有实现的一天。」
他上前搂住沈霓的腰,额头抵在她耳侧,贪婪地亲吻着她纤细的颈脖。
那幅从含章宫带出的画像就挂在他房中的暖阁里,一是为了睹物思人,二则是为了今天向沈霓邀功。
「娘娘真是狠心,不仅决绝出宫,还把含章宫里的东西清得一件不留。」他埋怨着,侵略的攻势却一分不减,吻上她的嘴角,「这半年里我每晚都宿在暖阁里,只有看着娘娘的画像,臣才能安心入睡。」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任他采撷,可沈照渡却很是不满,正欲扳过她的脸,却摸到了一片湿意。
「有什么好哭的。」以为她是感动的,沈照渡转过她的身子,抓起袖子擦掉簌簌落下的泪珠,「好了,不许再哭了。」
沈霓别过脸躲开,漠然道:「你不懂这幅画,当然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哭的。」
不喜她眼神里的厌弃,沈照渡按住她的后脑勺,强硬地擦去她的泪痕:「不过一幅人像,我是瞎子不成?」
不懂人的是她。
她不懂他攻破宫门时的迫切,不懂他跨入含章宫前的希冀,不懂他看到人去楼空时的愤怒与不甘。
更不懂他失而復得后的涅槃感。
不过没关係,他们来日方长,他可以所有的时间来告诉她。
「沈霓,我们……」
「你知道这幅画出自谁之手?」
沈霓没有给机会让他说出后面三个字,打断他的幻想,「这是萧翎画的,我哭是因为想念他了。」
沈照渡俊朗的脸顿时变得难看,那幅伴他日日夜夜的画像此时扭曲成妖魔,放声嘲笑他的痴傻。
一隻柔软的手攀上他的上臂,暖阁里的啜泣声更响。
「沈都督,我求求你放过萧翎吧。」她语气中再无倨傲,载着一汪眼泪的美目深深望着他,柔弱地恳求,「天下已定,他也从未有过要和萧鸾抢皇位的意思,只要你们愿意放他走,我发誓我和他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抓在他官袍上的手青筋尽露,沈照渡抬手想将她拉开,沈霓却死死攥紧,继续哀求:「只要都督肯放过他,我什么都可以做。」
「什么都可以?」
掰开她的那隻手顿住,沈霓眨了眨朦胧的眼睛看沈照渡。
面前的人表情未曾鬆动,看着她的那双星目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嗤的笑了:「你就这般爱他?」
昨晚她还敢诅咒他、刺杀他,今天看到萧翎的画就软下态度了?
他的笑太过阴森,比昨晚任何时候都要骇人,暖阁在此时也失去了作用,冷风嗖嗖而来。
沈霓嗫嚅:「他、他是我的夫君,我自然要……」
「夫君?」沈照渡再次嗤笑,鬆开抓住她的手,猛地掐住她的腰一带,紧紧相贴,「经历过昨晚的事,你确定萧翎还会要你?」
怀里的人一僵,他顺势用手揉抚着她的纤腰一路往下,然而下一瞬却被狠狠推开。
「别碰我!」
沈照渡被她推了个趔趄,又看见她脸上熟悉万分的鄙夷,早已练就不坏之躯的他只讥讽道:「出尔反尔的人一直是你。」
他将沈霓逼到画像下的书案前,睥睨她如困兽一般惊慌无措,耀武扬威:「这就是娘娘说的『什么都可以』吗?」
退无可退,沈霓缓缓抬眸。
沈照渡离她不远,官袍上的麒麟张着血盆大口,腾云驾雾,栩栩如生。
「都督到底想要我什么?」
沈照渡垂眸看她水光潋滟的眼,回答似是而非:「娘娘以为呢?」
门边的炭炉熊熊燃烧着,窜起的火光一如她眼前绯红的官袍。
沈霓再抬头看一眼沈照渡,他面无表情,唯独一双幽深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晦暗不明。
他说:「我确实有萧翎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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