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经过一个岔口,沈霓又被他一带,踉跄着落入他怀里,紧贴着墙壁躲了起来。
巷子是个死胡同,沈霓不懂为什么要选这么个地方躲藏,正想抬头看他时,沈照渡掀掉她的帷帽,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别怕。」
他压低的声线变得更加粗粝,磨掉那些少年意气,更添几分稳重可靠。
沈霓正把剧烈的心跳压下去,忽然一声锐利的出鞘飞快掠过。
眼不能视,听力与知觉就清晰得多了。
她甚至能听到剑刃划开皮肉、砍断筋骨的声音,甚至连鲜血滴落也有声音。
唯独被杀之人连一声呼救都没有发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巷子尽头的腐臭被血腥覆盖,沈霓眼前渐渐亮起来,她睁开眼睛抬头,沈照渡就站在她面前,桀骜难驯,却细心替她挡住身后所有污秽血腥。
深红的血流淌到他脚边,沈霓刚想探头去看,又被他捂住了眼睛。
「别看。」
沈霓想知道是谁在跟踪,扒开他的手,可这次他却怎么也不许,按住她的眼睛一直推她往后走。
「沈照渡!」
又一次被他推抵在墙上,沈霓拼命挣扎,可他两隻手只稍稍用力,就能把她按得死死的,谈何挣脱。
很快有影卫从屋顶上跳落,翻了一下身首异处的尸体起身向沈照渡拱手:「都督,此人受过黥刑。」
「拖走,翻翻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信物。」
影卫应了声是,从衣襟里拿出个迭好的布袋扬开,熟练地将切口完整的头颅塞进里面,扛起鲜血淋漓的尸身闪身而去。
挡在眼前的手又放了下来,可沈霓还是没有看到巷口的惨况。
到底只是个弱冠少年,沈照渡经过十几年摸爬厮杀也练不出大汉的虎背熊腰,但胜在长得高,肩膀又宽,一往沈霓面前站,把她挡得严严实实的。
「我们走吧。」
沈照渡替她把帷帽戴上,手伸进纱后捲起两根系带,沈霓突然开口:「你好像很介意我知道你杀人的事。」
缠在繫绳上的手一僵,沈霓知道自己猜对了。
上次故意用玫瑰花露掩盖血腥味,这次迫不得已要在她面前动手,却也死活不让她看到死人的惨况。
这世上应该没几个人不知道沈照渡是个凶残无度的人,连她也当着他的面骂过他好几次,他何必如此忌讳?
「你怕吓到我?」
沈照渡还是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垂下眼睛继续打结。
舞刀舞枪的手指不甚灵活,笨拙粗糙的手指好几次蹭到沈霓的下巴,然后焦灼弹开。
沈霓也不喊停,任由他摆弄,然后杀一个回马枪:「你是不是喜欢我?」
手彻底乱了,绳子也从他指尖逃窜溜走。
沈霓假装不知,继续自言自语:「我以为你恨我,所以囚禁我折辱我,可每次你看到我哭又慌里慌张的,生怕我受了委屈……」
世人给沈照渡列出的污点厚厚一沓,但沈霓觉得只有一个名不副实,就是他受封镇北将军的理由——与宠妃沈霓同姓,得到帝王赏识。
完全抹杀掉他的赫赫战功。
这也是她唯一觉得萧翎做得过分的事。
沈霓以为他恨她,所以才会三番四次翻进她寝宫骚扰她,威胁她,想要她彻底臣服在他脚下乞怜。
但他无意流露的温柔告诉沈霓并不是。
就算真的有恨,也还带着喜欢试探。
虚张声势的背后,是害怕被发现柔软的内里。
还是个只懂打打杀杀的少年郎。
「沈照渡。」她一把抓住那隻跟系带搏斗又不敢用力的手,「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喜欢我了。」
找到敌方弱点,她便不会再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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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批好最后一本奏摺,正好到传晚膳的时候。
萧翎刚踏出御书房,旁边突然衝出一个小宫女,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重重磕头:「陛下,求求你救救太后娘娘吧!沈都督昨晚不知道给娘娘灌了什么药,现在娘娘一直在出血,快要不行了!」
他对沈婳仍有恨,但为了安抚萧翎的旧部,便册封沈婳为太后,让她继续留在颐华宫居住。
说是赐住,实则禁足。
这半年里沈婳一直被锁在颐华宫,除了他兴起时过去羞辱一番,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内探视,也不让里头的人往外递消息。
沈照渡有本事来去自由他是知道的,但怎么会跟沈婳扯上关係?
宫女还在咚咚磕头,衣衫凌乱,血迹从她额头一直蜿蜒到鼻翼,滴在灰白的地砖上溅开,连一直跟在萧鸾身边伺候的李公公也不忍直视。
萧鸾看着,没泛起一点涟漪,越过宫女跨上龙辇:「违反宫规私自逃出颐华宫,杖罚三十。」
「陛下——」
悽厉的呼喊不过叫了一声,小宫女立马被捂住嘴巴拖了下去。
颐华宫为历代皇后的居所,与御书房不过一墙之隔。
萧鸾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上面似乎还能渗出点带着体温的水。
沈婳心眼多得跟个莲藕似的,十来岁时就能把他耍得团团转的,经过十数年的熏陶,心眼恐怕比蜂窝还要密。
现在闹这么大阵仗,肯定又想向他讨些什么,真令人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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