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霓拿的是私印,见他又要抱过来,转身就要把「沈照渡」三个字印在他脑门。
「这么重要的东西也敢乱放,要是刚才沈婳进来了怎么办?」
这是她敢动手的第二个原因,怕沈照渡的密函被发现——都督在京私联外将,易犯帝王猜忌,是重罪,她不得不防。
沈照渡随她印,反正人他是要抱的,还懒散地将脑袋埋进她的乌髮:「我知道你会护着我。」
还真是自信。
沈霓啪啪的在他手背上盖了两下,又觉心疼,自恼地揉搓掉上面的红印:「什么时候出征?」
「也不一定要去。」他反手抓住沈霓染红的手指,「三天后是第一场战事,若贺洪取胜,我就留守京师,若战败……」
见沈霓扭过头来,他低头在她脸上用力一亲,双臂收得更紧:「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希望他能打赢。」
贺洪赢了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兵权没收、威信下降,也向萧鸾证明他沈照渡并非无可取代。
位极人臣的滋味还没尝够,他怎么可能希望贺洪赢?
他是个自私的人,和他说天下苍生没用,因为苍生芸芸从未给过他任何一口甜。
除了沈霓。
他可以为沈霓付出一切。
烽火延绵,不仅家书抵万金,前线送来的密报一样难得。
在暗涌中閒赋半月之后,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终于抵达御书房龙案之上,然后从宫里发往兵部、左右都督府和昭武侯府。
密函送到昭武候时,沈照渡正要带沈霓去自家图南阁看经。
图南阁挑高一层,外形为六角形,原为萧鸾的藏书阁,沈照渡搬进来后把他的书全部扔进皇宫,西面藏佛经,东面放刀剑,一进门压迫感便排山倒海而来。
儒释道三家的经典沈霓早就翻烂,毫无兴趣,一进图南阁她便径直走向东面。
「别碰。」
沈霓正要拿起一把棕褐色的剑,后方的沈照渡先握住了她前伸的手。
以为是自己唐突了,谁知沈照渡自己把剑从木架上取下,将她挡在身后才拔出长剑,回身递到她面前。
「这把剑杀敌无数,至今削铁如泥,你没用过它,容易被剑气与杀气所伤。」
见他没有要交给自己的意思,沈霓弯腰,自己的眼睛映在剑影寒光上,清晰得堪比照镜。
「我还以为回看到站满褐红的剑身。」
沈照渡手腕一翻,剑身顿时暗哑模糊,隐约可见淡淡一层几乎变黑的红褐。
「光鲜只是表象,万物必然走向腐朽败溃。」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沈霓笑笑接着他往下说,「正好诠释东墙上的《金刚经》。」
沈照渡收剑入鞘,摆回木架,沈霓却不肯放过逗弄他的机会,戳戳他的胸口:「沈都督把经书读通读透,却悟不出如何放下执念,真真愧对佛祖。」
他不以为耻,反而去抓沈霓的手放到唇边:「说明佛祖渡不了世人,所以我还俗了。」
又在造口孽。
沈霓把五指握成拳头,轻轻捶他一下:「再胡说罚你一天不准说话。」
紧闭的窗户被轻轻叩响,短促的三下,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这是和他影卫约定好的暗号,边境有消息回来了。
他鬆开沈霓的手走到窗户,推开一条窗缝,一个小小的竹筒顺势掉下来。
正要打开,一串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纷杳而至,在咚的一声后戛然而止,高举军报的小厮不知被什么一绊,狠狠磕在门槛上。
「侯爷,宫里来信了,是边境的战报。」
将竹筒放进袖子里,沈照渡快步过去夺过军报拆开。
见他表情猛然一定,沈霓心道不好,连忙过去:「怎么了?」
攥着信纸的手不断颤抖,连拇指的指甲也被捏得煞白一块,平整的纸张顿时被抓出一片皱着涟漪,逐渐断裂。
蓦地,他脸突然涨红,体内翻涌的气血再也不受控制,狠狠撞向他的心臟。
「噗——」
「沈照渡!」
喷洒的鲜血溅在白纸黑字之上,沈霓慌忙抱住摇摇欲坠的他:「你别吓我,快叫大夫,还有嬷嬷过来,快去!」
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下石阶直衝后门而去。
幸得是在书案前,沈照渡一手按在案沿,稳住因扶他而差点摔倒的沈霓。
钝痛的心臟还在剧烈而急迫地跳动着,血腥也不断从喉咙深处涌出,他一张嘴,浓稠的红簌簌而下,触目惊心。
「扶我,过去坐坐……」
他抬手指了指后方的太师椅,一张嘴又有温热的血源源滴在沈霓干净的手上与衣袖上。
沈霓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艰难扶着沈照渡走到案后的太师椅前,绕到他身后小心翼翼搀着他坐下。
「有哪里不舒服吗?」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连声线都是蜿蜒的,没说几个字眼睛上又蒙了一层浓雾。
「哭什么啊,死不了的。」
坐下后,那股跳窜的衝撞慢慢被他压制回去,他疲惫搭在扶手上的手摸向沈霓的衣袖,一点点收拉,直到碰到她冻得像冰一样的手。
「吓到了?」
沈霓从身后将他环住,明明自己冷得发抖,却想将自己的体温渡给他。
「我不怕。」她反手用力握住他试探的手指,「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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