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是什么意思?」沈正荣嗤笑,「求我原谅?」
沈照渡抬头,拉拉沈霓的袖子:「错的不是你,你起来。」
「我不!」沈霓甩开他,「你也没错,要跪一起跪!」
沈霓看着柔弱,但倔起来谁的话也不肯听。
「沈大人。」他再次改了称呼,「我说过我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在卫所是,现在也是。这件事全因我而起,你不要怪沈霓,要打我赶我悉随尊便,我绝不会有半点怨言。但……」
他牵紧沈霓的手:「除非你把我打死,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她的手。」
「你不过无父无母的乞丐,也敢玷污我的掌上明珠?」沈正荣脚踩在沈照渡的肩上逼他低头。
可不管他怎么踩,鞋底下的筋骨都硬如铜铁,岿然不动。
「爹!」沈霓拼命推开沈正荣的腿,「他是我捡回来的,你要是觉得有损沈家的门楣,那就把我也赶出去!」
「好啊,」沈正荣气笑了,一把揪起沈照渡的衣领将他拉起,「教唆她与父母反目成仇,跟着你这个乞丐受苦受罪,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沈照渡毫不畏惧:「我从未教唆,更不觉得光荣。我是真心喜欢沈霓,因为她我不会再堕落为无能的乞丐,我会照顾她一生一世!」
「你说过要找一个听话易拿捏的人入赘到你家,免得沈霓在外面受委屈不能保护他。与其在外面大海捞针,为什么不选择知根知底的我?」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皆脸色一变。
沈正荣审视他:「你不觉得耻辱吗?」
「何为耻辱?」沈照渡歪着头看沈霓,「我无父无母,不过无根浮萍,有一天得到她的眷顾有了姓有了名,得到新生。我这个人就是为沈霓存在的,这算什么耻辱?」
他的目光灼热,明亮得让沈霓不敢直视。
「父亲。」沈霓反握住沈照渡的手,坚定地看着沈正荣,「女儿从没求过您什么,今天求您一次,让女儿任性这一次,可以吗?」
沈正荣没有动,倒是身旁的沈夫人看不下去了,推了他一把:「行了,孩子都被你吓哭了。」
这一推,直接将沈正荣推笑了。
「这两个人妄想瞒天过海,我收拾一下怎么了?」他鬆开沈照渡的领口,将女儿扶起,「行了,你爹死了都不会哭得这么厉害吧?」
被耍的两个人在一串笑声中反应过来。沈霓脸上还挂着泪,拳头就挥向沈正荣的手臂:「幼不幼稚!逗哭我你就开心了?」
沈正荣笑得更大声:「我不这样逗你,你能听到这些山盟海誓吗?」
沈霓偷偷望向沈照渡,他耳廓霎时变红,扭捏地故作镇静:「您很早就察觉到了?」
「你当我瞎!」沈正荣作势抬腿踹他,然后一手拉住他的后领带到身前,「你俩的眼神黏连得拉丝了,桌底下那些小动作以为没人知道?」
脸皮薄得像纸的沈霓红着脸踩沈照渡的脚:「让你收敛点你不听!」
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少年郎,被看透也羞得一脸腼腆:「这不能怪我……」
怪只怪情到浓时,不可收拾。
沈照渡过分年轻气盛,需经磨砺才能成器,且大战在即,婚事也急不来,沈正荣将婚期暂定在凯旋后。
但他的说法是:「沙场上刀枪无眼,我可不想让女儿守寡!」
然后一堆兵书砸向他的脑袋让他闭嘴。
在一旁看热闹的沈照渡笑得喜笑颜开。
延光九年,西南动乱,五万靖王军与一万卫所精兵用一年时间剿灭外敌与叛军。
被皇帝亲自召见的只有两名功臣——靖王萧鸾,以及,一名不过十六岁的小百户,沈照渡。
靖王已封无可封,只求皇帝抽出空閒和他这位弟弟畅饮。而沈照渡一踏进金銮殿,他便不再是百户,而是拥有敕造将军府的镇西将军。
下朝后,各路官员争先恐后涌到他面前道贺谄媚,他一言不发将众人推开,以最快的速度跑出重重宫墙,骑上那匹白蹄红马,扬鞭远去。
千钟禄,万户侯,都比不过沈霓对她抬眸一笑。
沙尘滚滚中,他看见十里红妆,沈府张灯结彩,红盖头被玉如意慢慢挑起,沈霓艷若桃李的脸庞在热烈的红影中展露,让他一时看呆,立刻被众人嘲笑。
「喂,还不起来吗?」
脸颊被轻轻拍了两下,沈照渡睁开眼睛,眼前不是红绸龙凤烛,白日的从床侧的窗照在他眼皮上,刺眼而和煦。
蝉鸣冗扰,这是梁州特有的嘈杂。
他起身探头,金丝红裙摆逶迤曳地,停在轩窗下,铜镜前。
沈霓拿起眉笔:「做了什么梦这么高兴,连睡觉都在笑?」说完她想到了什么,瞪他,「不会又是欺负我的吧?」
沈照渡翻身下床,走到沈霓身后将她抱紧:「欺负你的不叫美梦,叫春梦。」
额头被狠狠弹了一下,沈照渡却笑得更欢。
「我梦见我们成亲那晚。」
「可别提了。」沈霓回身把眉笔塞到他手上,「还嫌不够丢脸是吧?」
他们成亲那晚,他被宾客灌得神志不清的,掀开她的盖头就一直傻笑,不停说娘子你真漂亮,要在她脸上亲了又亲,周遭的笑声把她的脸都笑出绯霞。
他单膝跪在凳下,细緻地给她画眉:「那是我人生中最值得纪念的一天,哪有什么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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