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熠说话的时候,朦胧的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眉眼处干爽分明。
鹿可盯着他看,嘴唇微微张了张,声带像两片粗砾的砂纸互相摩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凭藉年龄的优势靠近他,同样也会因为年龄疏远他。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一个需要被关注的小孩。
对,就是小孩。
可她已经长大了。
他有看到吗?
四月末,云城。
天气经历短暂的气温骤降。
微凉的风吹过宽敞街道,阳光从厚沉的云层后迸射出金薄般的光。
一升到高三,教室就搬到位置较为幽静的一角,楼背面花坛上的绣球花开的蓬鬆艷丽。
隐约的蝉鸣声透过明澈玻璃,递进来。
相反,教室里声音沸腾。
今天,是一中高三学子的成人典礼。
前一天晚上,红色横幅就在在校门口醒目展开,此时校门外的那条街已经水泄不通。
典礼在文化礼堂举行,高三学子需全数到场,与之对应的是他们的父母也在当天受邀出席。
九点一刻,上课铃叮铃铃的打响。
楼道里开始三三两两的往下走人,学生们向礼堂的方向慢悠悠的晃过去。
文化礼堂内中央空调开的很足,冷气汩汩不断的从上方沉淀落下,像白雾一丝一缕的飘开。
人很多,几乎是被人潮推着向前走,鹿可在密不可分的人潮里感受到了一丝烦闷。
每个班都有相应划分区域,学生坐在前排,家长在后面。
她紧挨着江明月的位置坐下。
鹿可今天扎着一束高马尾,白色T恤配高腰牛仔裤,坐下的时候裤腿往上扯,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脚踝。
邻座的男生都忍不住向她多看了几眼,议论着。
校领导在台上发表了冗长拖沓的致辞,接下来是年级办,优秀学生代表,优秀学生家长代表……
轮了不知道有多少圈,校长拍了拍话筒,尖锐的嗡鸣声在一瞬间盘旋在了礼堂上空。
一时间,底下很多人捂住了耳朵。
这一动作也意味着成年礼即将开始。
宣誓词发到了每个学生手上,全体学生起立,跟着一字一句的念。
头顶灯光璀璨,声音清亮整齐的迴荡在大礼堂,颇有些磅礴的气势。
鹿可不经意间有些恍惚,原来那是梦想的快一点长大,已经悄然而至。
然而真正来到这一刻。
眼里更多的是迷茫……
重新落座,成人礼的帽子是家长给戴的。
但鹿华他们和以往缺席家长会一样,这一次又因为忙缺席了她的成人礼。
总之,仪式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只有当人特别在意的时候,它才会显现出来。
周遭又混沌起来,家长纷纷从两侧过道走下来,手里拿着成人礼仪帽。
红色的一顶。
然后弯腰给他们带上,美好而真切。
红帽子林立起来,很快台下汇成一片红色海洋。
儘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一刻,那种难抑的情绪还是顶推着喉咙。
按照班级划分次序,要求学生一个个到心愿墙前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和家长们一起合影。
孤独好像是生活的常态。
独自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准备往后走,那样子随便的混入其他班级尾队,也不至于孤零零的留在位置上徒添尴尬。
起身时不小心和一个男生发生了碰撞,对方转过头来,发现是鹿可,眼睛里装着的某些东西在一瞬间点燃。
鹿可认识他,严祟是隔壁班的数学课代表,两班都是一个数学老师教的,鹿可又同是数学课代表,出入办公室的时候经常会碰面。
「哎,鹿可,」严祟喊了她一声,而后又不知怎的脸上堆满天真的疑惑,「你们班不是已经走完了吗?」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让对方感到尴尬,他的声音又压低下来,「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我……我回来取东西。」鹿可随便捏了一个理由。
「哦,」严祟点了点头,笑起来时,眼睛里满是清澈,「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哥哥了,他站在那边等你呢。」
出于解释,他很严肃道,「老师在后面分帽子的时候,喊了你的名字好几次,我还心想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家里人怎么不到场呢,然后你哥哥站起来应来着。」
不等鹿可疑惑。
旁边有男同学喊他,严祟回头,然后忙不迭的道了声别和人走了。
后面的人簇拥着往前走,台阶狭隘,鹿可不得不又坐回位置上,等待人走光。
很快,这班的人就走的差不多了。
鹿可从位置上起来,一面温吞的往后面走,她心里升起一种怪异的预感,虽然很渺茫。
正想着。
头顶上,忽然传来很清晰的、拾阶而下的声音。
她下意识的抬头,却对上一双深长的眼。
一时愣住。
江熠站在台阶上,身形颀长,白色衬衣袖口被他往上挽起了两截,冷白的腕骨清晰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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