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便会如大家所愿,无需牵连太多无辜。
可宋司谨做不到,外面正混乱,也许他能趁机逃走,想要迈出去的脚步却迟迟抬不起来。
「快走!」大壮质问,「难道你舍不得这个败类?」
不等宋司谨回声,因剧痛与失血而越发衰弱的段灵耀便发出一声冷笑:「别谦虚推让了,今晚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跑!」
在大壮选择跳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失去了潜行的资格。
援兵飞快赶来,从门外一拥而入将大壮包围,无数刀枪利剑向他袭去,段灵耀命令道:「抓活的。」
惯来沉默如山的大壮忽然大笑两声:「段世子,这件事与二少爷无关,是我私下收了四皇子的银钱,你要杀便杀我一个,不要连累无辜!」
大势已去,方才他没能杀掉段灵耀,现在更加没有希望,他便抬起脖颈用力向一柄刀上撞去。
这个夜晚註定充满血腥味儿,大壮死的惨烈,宋司谨下意识偏开头不忍去看。
宋司谨被人紧紧抓住双臂无力挣扎,耳边又听到扑通一声,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一直硬撑着的段灵耀终于撑不住倒了地。
那一瞬似有刀在心头乱割,宋司谨无力地跪倒,双目模糊不清,他不知道,是不是错的只有自己。
——
宋司谨沉默而憔悴地坐在床上,双手和衣服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
他被抓起来后就一直关押在主院的厢房里,门窗外都有人看守,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顾得上他。
因为国公府的小主人生死未卜,所有人都乱作一团。
深夜里老夫人本来都该休息了,突然听闻这个噩耗,惊怒交加着赶来段灵耀院子里,她命人去请御医给段灵耀医治,整个国公府的气氛都紧绷了起来。
亲眼看着张御医为段灵耀褪去衣衫后露出的血肉模糊的伤口,老夫人脑中阵阵眩晕,她扶着徐嬷嬷的手,悲怆无比:「造孽啊!灵耀长这么大,何曾受过如此伤害,那凶手呢,他在哪?!」
辛柏半坐于地,沉声应答:「行凶者已就地伏法。」
「他的同伙呢?」老夫人冷冷道,「别以为老身在后院住久了就不知道,这件事跟那位宋公子有关。」
辛柏不卑不亢道:「世子说过,宋公子只能由他处置,没有他的准许,任何人不得动他。」
「如今世子生死不明,你也坚持如此?」
「请老夫人见谅。」
老夫人深深呼吸,徐嬷嬷帮她顺了顺气:「罢了,若世子没事也就算了,若世子有事……那就让这位宋公子下去陪世子,也省得路上寂寞!」
段灵耀身上有两处要命的伤,一处是腹部的血洞,一处是肩背的刀伤。
血洞虽然不大,却扎得很深,刀伤更是骇人,长长一道划过去,两边血肉都在往外翻。
这样凶险的伤处理不好很容易感染出事,御医又紧张又疲累,满头大汗地帮段灵耀止了血,一番诊治,见他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神情越发凝重:「世子失血过多,伤处还沾了毒素,恐怕这一关难捱了。我开张药方,叫人立刻去熬药,再用百年老参护住元气,先把命吊住。」
「快,明月和清风赶紧去抓药,回来后你们要亲自盯着每一个步骤,不许出任何差错!」
明月和清风是老夫人信重的大丫鬟,领了命后立刻便要离开。
张御医疲惫地用湿帕子擦手:「长公主殿下,恕老夫无能,世子身上的毒老夫从未见过,只能暂时压制,您还是请别的大夫来看看吧。」
待张御医离开,老夫人眉目一沉,说道:「还不快去请宋公子过来。」
辛柏撑着地想起来,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严词厉色不容任何人反驳:「老身还没老到连这个家都做不了主的地步,若世子有任何不满,你叫他醒了自己跟我说,其余的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小仆从插嘴!」
于是很快,宋司谨就被人带到了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坐在雕牡丹的贵妃椅上,身边就是面色苍白失去知觉的段灵耀,宋司谨还没看清段灵耀的模样,就被人按着跪倒在地。
「宋公子,自你来到府里,老身自认待你不薄,可你又是怎么回报公府的?」
悲伤与愤怒是两把催人老的刀子,仅仅只是半个夜晚,素来保养得当的老夫人便露出了她这个年龄该有的老态。她实在太担忧,担忧到一瞬间苍老了不止十岁。
「我知道灵耀待你有些苛刻,这才叫你心生不满,可也万万不至于要他用性命来偿还。宋公子,若你还记挂一点往日的好处,就实话告诉老身,灵耀到底中了什么毒?」
及至此时才知道段灵耀中毒的宋司谨自然给不出答案,他死气沉沉地垂首摇头:「我不知道。」
「你们是同伙,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宋司谨低声道,「我以为大壮只是想带我离开公府,不知他要刺杀世子,更不知他在刀上涂了毒。」
若他知道,他一定会让大壮不要管自己赶紧走,他会告诉他,段灵耀很难杀,还是不要费这个劲儿了,若今日一定要流血,不如流自己的。
可他就是不知道。
他的身边到处都是谎言,难道这是他撒谎骗段灵耀的报应?
宋司谨怅然苦笑。
老夫人看人何其精准,一眼便发现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可越是如此越是悲戚:「好好好,好一个什么都不知道,若世子熬不过这一关,你就下去陪他一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