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香启唇,温柔道:「好。」
谢折以为是错觉。
他面上头次流露出唯有年轻毛头小子才有的彷徨不确信,急切道:「你说的什么,再跟我说一遍。」
贺兰香便将那个「好」字又重复了一遍。
当着将士们的面,谢折不能将贺兰香拥入怀中,他的眼角被风蛰到泛红,目不转睛地看着贺兰香,开口只有简短二字,「等我。」
贺兰香点头。
大风起,天际翻起一缕晨曦,明晃晃的刺眼至极,照在贺兰香的身上。
贺兰香看着谢折转身上马,身影伴随大军远去而消逝成乌黑玄甲中的一员,眼角径直滑落出一颗泪珠。
她抬手轻拭干净这颗泪珠,转身对细辛道:「走吧。」
晨光如墨,天色阴沉厚重,里外充斥满大雨前的寂静。
贺兰香到放光房中时,乳母正在给他梳头,察觉到贺兰香的到来,谢光欲要起身行礼,「儿子见过母亲。」
贺兰香过去将他按了回去,道:「娘何时要你与我这般客气了。」
谢光便没了声音,眼观鼻鼻观心,等乳母为自己将头梳好。
贺兰香端详片刻,示意乳母将梳子给自己。乳母照做,贺兰香接过梳子,耐心为谢光梳发。
谢光抬起头,看向镜中。
贺兰香笑:「看什么呢。」
谢光:「这是母亲第一次为儿子梳头,儿子想记住。」
贺兰香:「来日方长,光儿若喜欢为娘为你梳头,娘便天天给你梳。」
谢光神情缓和许多,却还是试探道:「母亲来找儿子,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吗。」
贺兰香:「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到底年幼不懂事,以后的路还长着,能够及时改正便是了,一家人最忌讳的就是互相残杀,在一起平安和睦,比什么都强。」
谢光听懂了贺兰香话中意思,眼底一暗道:「母亲若还是为说服儿子而来,那您还是回去吧。」
贺兰香手上动作一顿,低声道:「可他毕竟是你的亲爹。」
她以为说出这句话会很难很难,可没想道,真等说出来,竟会感到如此轻鬆。
谢光猛然起身,转头定定盯着贺兰香,一字一咬牙道:「儿子不需要一个屠戮手足兄弟的父亲,亦不需要一个伤风败俗的母亲。」
「母亲若今生执意与他为伍,休怪儿子日后会对您不客气。」
门外凭空一声轰雷,贺兰香瞬间心如死灰,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消失殆尽。
出了门,细辛安慰她,「主子莫要伤心,无论怎么说,世子再是大逆不道,都断不会做出有损您的事情,您毕竟是他的亲娘,」
贺兰香轻嗤,「娘?你何时听他叫过我娘?」
贺兰香眼中含泪,苦涩难以言喻,「他叫的,一直都是母亲。」
细辛哑然失语,不知如何再说。
贺兰香呼出一口长气,强撑精神道:「春燕已被我送回临安妥善安顿,从临安到京城,这一路你二人与我相伴并不容易,说吧,你想要我如何安顿你。」
细辛决然道:「奴婢身无所长,又早与家中断了联繫,无牵无挂。今生今世,奴婢只想陪伴主子所有。」
贺兰香转头最后望了眼谢光的房门,道:「好。」
傍晚,大雨倾盆。谢光冒雨回到府中,先去跟贺兰香请安,却不见人,便问留守的丫鬟,「母亲去了何处。」
丫鬟道:「夫人去金光寺礼佛去了,眼下雨大,只怕要留宿在那了。」
谢光眼中飞闪过一丝失落,嗯了声,回到自己房中歇息。
翌日,天色熹微。谢光自梦中醒来,心跳极快,满身是汗,却无论如何都记不得梦中见到了什么。
正试图回忆,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许多嘈杂的声音,有喊有叫,群龙无首。他下榻,开门走到外面,随便拦住个面色惶恐的婆子问:「如此混乱,发生何事了?」
婆子欲言又止不想回答,偏被谢光死死拦着也脱不开身,便丢下含糊一句:「昨夜雨大,夫人礼佛归来遇到滑山,连人带马车都坠入山崖了。」
第99章 第
164 章
春末夏初, 早上墨蓝色的天刚翻起一丝鱼肚白,牛背山下的稻香村便已开始热闹,勤劳的村民已起床开始忙碌, 家家户户冒起早饭的炊烟,摊贩陆续出街叫卖, 吆喝声悠扬绵长,与炊烟一同飘在村落上空。
热闹里, 一名年轻女子带着小小女童自村西步行至村东,女童约只有三岁上下的年纪, 白白胖胖, 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 眼睛大而圆, 因没睡醒,走着的同时总伸手去揉,头上乌黑头髮分成两股扎成双丫小髻, 各彩丝线绑紧垂挂,走动时摇摇晃晃,灵动可爱。
路上遇到不少熟人, 女子顺口便笑着打了招呼, 言语甚是温和, 一直到了集市旁,朗朗读书声传入耳中, 她的步伐才渐渐慢了下来,拉着小女孩的手,换上一副愁容, 苦口婆心道:「么儿乖,这次旁听可不能再偷偷溜走了, 你娘把你送到这来是让你闻书味儿的,不是让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你乖一点听课,放了学回家,姨娘给你买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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