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一一看了过去,「河东先生,昌黎先生,李家后主,都是真迹…」
珠宝之中,色泽饱满,雕刻细腻,多有装点别致一新的,只让人嘆为观止。
「世子这小阁,真是无价…」
小人儿这方才几分得意了起来,「公主的眼力见儿真好,不比金魏那废柴,一个也不认识。到底和公主这样的人,才好一道儿玩儿。一会儿午膳,我们也一起用!」
第101章
藏宝阁里出来, 午宴设在了偏堂。
饭菜还未做好,桌上却摆起来了龙门阵。小世子自煮了壶茶水,点茶, 给凌宋儿、茗湘、轻鹤一人一杯。茶碗是却是木南的官窑, 玛瑙入泥烧制而成。成色素淡, 雅得很…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弄来的。
菜餚被端上桌来。菜样繁杂,比起木南御膳房有增无减。
凌宋儿却是感嘆着, 「分明是战乱, 世子这里的用度,该都是随着宫里头的。」
「比起宫里的,还好。」他脸上却是几分骄傲。「我和茗湘姨娘是来这儿度秋天的。安阳南边儿的千重山上,枫叶好看得紧,再过几日,便该是游赏的时节了。」
「公主不嫌弃, 也同我们一道儿享享眼福。」
凌宋儿垂眸着方才想推辞。外头却响起来了雨声。
或说,不是雨声, 比雨声更厉害了几分。起初叮叮咚咚打在屋顶瓦片上, 后来, 隆隆轰响, 打在地上都能入泥三分。
金巍从外头回来, 对小世子拜道, 「世子,下雹子了…」
「真是?」他却是来了兴致,「我得去看看。上回下雹子, 都三年前了。」说罢,拉着金巍去了外头。
凌宋儿也起了身,一旁轻鹤扶着,跟着世子身后出来客堂外头。屋台上,屋檐下,却是冰雹还打不着的地方。只这冰雹拳头那么大,看着下人。
小世子却在一旁嘆着,「这千重山怕是去不成了,枫叶也都该被打落了…没意思。」
凌宋儿望着天色,见得三道惊雷,又有乌鸟被打落入地上。方才明明还有三分晴色,如今已经黑了大半。心中只道是不好,等得小世子回去了偏殿,方才道,「安阳城犯了水劫。小世子怕是得让百姓早作打算。」
「不过也就下个雹子,公主可是被吓坏了?我们北方常有这样的事儿,也不见得会闹什么水灾。」
见他几分不屑,凌宋儿只道,「小世子现如今不信,可若自今日起,连绵三日暴雨,便该让人去渭水上游看守加固河堤了。」
一旁茗湘也跟着劝了劝,「小世子莫不是忘了,天慈公主的封号是怎么来的?」
「求雨得来的!」小世子一把起了身,「三年前你们木南大旱半年,滴雨未落,颗粒无收。长公主殿下领着钦天监求雨,三日后,天降甘露,救了民生水火之中。」
他自说完,方才上了几分心,「这么说来,长公主的话,本世子还真得当回事儿了。」
一旁金巍还在候着,被小世子喊了过去。「自今日起,你亲自看着河堤渭水水势,日日与我回报。」
金巍自领了命,退了下去。
四人继续午膳。小世子却问起来大蒙的事情。
「公主,我自南往北,都去过了。只是,因得我们和大蒙战乱多年。关山那边,我还从未去过。那儿是什么样的?听闻那儿的水草,比我们女真的还要茂盛,可是真的?」
凌宋儿自笑了笑,说起来关山月夜遇狼群,又说起来洋面黑牙的赤岭人,大蒙女子们多有自己的心性,大蒙男子善斗如阿修罗。她自停顿了半晌,手不自觉轻抚去小腹上。「如若,女真人和我们不打仗了。小世子该要去汗营做客。」
小世子却嘆着气,「我太子阿爹和祖爷爷,都是骁勇善战的。怕是这辈子都没得机会了…」
茗湘一旁笑着给他添茶水,「小世子到底不是同一副性子,该是疼惜百姓的。若日后登基,该是百姓之福。」
酒足饭饱,凌宋儿自起了困倦之意。携着轻鹤话别,直回了屋子午睡。
轻鹤一旁却也道,「我还以为金人都是狼子之心,不想这小世子却有着三分菩萨心肠,还有三分洒脱气儿。到是讨人喜欢的。」
凌宋儿捂着嘴,堵着哈欠,「祸不及幼子。他那副性子,到底是未经过战事的才对。不过也好,本以为被他们这般扣着,是要吃苦头的。眼下看来,我这身子,还算保得住…」她自一心想着孩子,却又念想起来蒙哥儿。「怕只怕,你我的消息传去了赫尔真那里,到底会扰乱了他的心智。」
轻鹤却想起来什么:「合别哥也是,不见了人,也不来找?也不知现在去了哪儿?」
「真是靠不住。」
一连着三日,阴雨连绵。凌宋儿没怎么下过床,全吃着汤药,在房中坐胎。偶尔小世子传宣,方才陪他一同吃吃饭,赏赏宝。
这日天黑,雨还在下着。
晚膳后,凌宋儿自在房中抚了会儿琴,本都打算着要睡下了。却听得院子里起了动静。
轻鹤去门口瞧了瞧,只见金巍匆匆忙忙院子外头来,直去了小世子的寝殿。轻鹤回来屋子里,见得凌宋儿还在拨着琴弦,直坐来她对面儿,「公主,你还有着閒心思。我总觉着,出了大事了。」
「整整三日阴雨连绵,今年渭水的涨势本就凶猛。该是河堤告急了。」凌宋儿手中琴弦未停,弹了三下急音,「轻鹤你且收拾些保暖的衣物,将我那玉枕带好。等着小世子的人来,便该要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