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外头却是起了动响。她扶着一旁轻鹤,往外头望了望,窗子半掩着,却也隐约看到火光连天。
「这是怎么了?」
话没落,达达尔一身硝烟火气儿从屋子外头闯了进来,直将凌宋儿从床上一把拉了起来。
轻鹤忙一旁扶着凌宋儿:「你要做什么?」
「太医方才来看过,公主身子不妥,需得卧床静养。」
达达尔却咬牙:「让她跟我出去见赫尔真。」
凌宋儿忙问着:「赫尔真怎么了?」
没等达达尔开口,却是依吉跑了过来。「你怎么来找她了?该要走了。阿托雅她们都已经上马车了。你要等着他来取你脑袋么?这里不是汗营,你是生是死,多是他说了算。」
达达尔愤愤。「老子今天和他同归于尽。」
依吉忙一把将人抱住,「不行。你得跟我走。我们先退守定北城,不行还有塔勒做后盾。他拿不得你怎么办的。」
达达尔一身戾气,却生生压了下来,目光扫在凌宋儿身上,「她,跟我们一起走。」
「只要他妻儿在我手上,我不信他真敢拿我怎么样。」
轻鹤却是小声在凌宋儿耳边笑着,「看来是赫尔真杀回来了。」
凌宋儿方才几分欣喜着,却又被达达尔一把拉着,往外头去。
马车停在宫门外,塔勒亲兵守在旁边。凌宋儿被他匆匆赶上了车。轻鹤和落落忙进去扶着人。凌宋儿却去了车窗口,目光却直直定在不远处的火光处,由得马车缓缓行动。
北边城门早已大开。草原部族们正一个紧接着一个撤离。
轻鹤车中拧着袖子捉急得很,「怎的这么慢?再慢真的要来不及了。」
落落也道,「大驸马可是不知道我们要走?早知道,落落该去报信。」
凌宋儿慌忙拉了拉她,「不急,他会来。」
话说给落落听,也说给自己听。
出来城外五里路,一行人攀上了巍然而立的石鼓山。一团小山包的形状,算是广袤平原上的高点。身后果真有赫尔真大军从北平城中追了出来。
凌宋儿听闻身后动静,直从窗户里往后头望了出去。
见得为首追来的人,她几分欢喜起来,「是那多。」
马车却忽的停了下来。三万草原联军也立在石鼓山顶。
凌宋儿只听得达达尔一声令下,冷箭如雨,朝着那多带来大军的方向射了过去。多有兵士们中箭倒下。那多却骑射勇猛,只穿过箭雨而来。凌宋儿捉着帕子揪在胸口,见得那些箭支从他身边擦过,不由得脊背冰凉。
骑兵衝上来山坡,达达尔见状不妙,让其余各族兵士在山上驻守,自己却带着依吉阿托雅,和凌宋儿的马车翻山扬长而去。
那多见状,不得让凌宋儿走了。直寻着马车路径便要追,生生陷入联军围剿之中。
天色晦暗无光,凌宋儿只记得他最后一抹身影,迎着身后雄雄火光,立在山巅,左肩被一柄利剑穿过…
她气息难平,却忽觉腹中绞痛,直落去轻鹤怀里,不过片刻,便失了知觉。
再睁眼的时候,屋子里的摆设几分熟悉。去年春日,她便曾被困在这里。这是完颜修的府邸。定北城破之后,直做了城守府,如今她们该是回到定北城了。
天色已经光亮,她伸手探去了自己小腹,耳边渐渐有了声响。落落的声音在耳边道:「公主,你可醒来了了?」
寻得小腹隆起还在,她几分放下了担忧。只转头望着床边的人,一双眼睛红红。她直想起身来,落落来扶着。
「你,哭什么?」
落落忙收了收眼泪,「只是…只是担心着公主。」
「公主饿不饿,落落去给你做早膳。」
凌宋儿声音几分沙哑,「饿了,小人儿也该要吃东西。你且去吧。」
话落了,便见得落落擦着眼泪起了身,寻着门外去。门被合上,她仔细四处又寻了寻屋子里的摆设,竟是没怎么变过。几分唏嘘…
门似是又被人推开了。
半晌没得声响,她问着,「落落?轻鹤?」
达达尔背着手,缓缓从外走了进来。
凌宋儿警觉了几分,「你来做什么,我还病着,这里是我闺房。」
「什么闺房呀?」达达尔却是坐来床边,悉心帮她将被褥往身上提了提。「公主还真是好大的脸面,真没想到,那多为了赫尔真的妻儿,会那般不顾得自己。」
「那多…」她只记得几幅模糊的影像,「昨日夜里,他怎么了?」
「哦,不巧。」达达尔笑着,「身中百刀而亡。」
「也不知,赫尔真见着他的尸首,作何感想?」
第110章
石鼓山, 尸横遍野。
塔勒亲兵最先撤离,却留得各部族的兵士和那多带来的人周旋。天方才微微亮,蒙哥儿带兵支援来山上的时候, 却寻得那多剩了最后一丝气息。眼下, 身子已经凉了。
马车从北平城的方向急急赶来, 方才停稳在山坡上,萨日朗便挣着下了车。寻着蒙哥儿的身影过去。见得地上躺着的人, 几分不敢相信, 泪水溃堤。直扑去了他身上。见得那些伤痕,血迹,一样样帮他捂着,可她捂不过来。
血腥充斥着鼻息,催着眼泪一颗颗往下落着。蒙哥儿看不下去,只对一旁哲言道, 「她还有孕在身,扶着起来, 送回城里好生歇息。不稍在这里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