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高三在复习,我没必要再回学校。她会找家庭教师,从基础开始教我。」曲小溪抱着狐狸垂下眼道,「我会儘量学快一点,医生说我的智力水平很正常,只要努力,是可以赶上同龄人的。」
「……所以曲歌,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去做吧。」
曲歌靠在书桌边,双手撑在身侧,她看了看手边的鼓棒,开口道:「霍溟说你……你的身体被占据时,可以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曲小溪茫然地抬起头。
曲歌却没看他:「那个时候,我对着『恢復正常』的你说过些不好的话,对不起。」
不等曲小溪回话,她继续道:「妈妈知道我翘掉小提琴的课去学架子鼓了。」
曲小溪顺着曲歌的目光看向桌上的鼓棒:「……很适合你。」
曲歌很轻地笑了一下,她抬起头,对曲小溪说:「跨年夜那晚,我和妈妈讲你的事,妈妈沉默了很久,告诉我人生很难有双全的时刻。放弃照顾家里的孩子,去专注自己的事业,是她做出的选择,她不会后悔。」
「那天妈妈问了你平时都爱做些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也问了我。」
「她说她催着『变聪明』的你去学习,不是因为看重男孩,想要放弃我。」
「女人强势地出现在在男人堆里,让其他人真的去适应她的强势、去尊重她,这很难,非常难。那样的生活太累,妈妈尝试过了,也疲倦了。但她已经不能再放下身上的责任,也做不到回归平淡的生活。所以当你『恢復正常』时,她便想给还没长大的女儿留出一条退路。」
「我告诉她了,我不需要这份迟来的保护。」
曲歌看着曲小溪,平静道:「过去我是站在你身前的人,以后我也不会退去任何人身后。」
跨年夜的雪天里,曲母听到女儿的话,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唏嘘。
她为了事业放弃了太多给家人的时间,她看不出儿子生活习惯的突兀改变,也不知道女儿到底想要什么。
哪怕现在她想要补偿,女儿也不需要了。
曲歌的性格跟了她,都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追求,不需要旁人自以为是地指点。
曲母放下习惯于端着威严的肩背,靠在了沙发上,对曲歌说:「我和你们的爸爸都还年轻,在自己的位置上再干二十年也不成问题。」
「我们的事业也不是一定需要你们接手。」
「妈妈没陪伴过你们的童年,那就给你们长大的自由吧。」
「妈妈让我们慢慢长大,多去看一看,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未来。」
曲歌说:「曲小溪,其实我的选择从来都不只是为了你。」
「替你藏起玩偶也好,帮你赶走欺负你的男生也好,前提都是我自己想这么做,才会去做。」
「所以你不需要觉得亏欠,我也不想要你的补偿。」
曲歌说:「哥,我以后会离开这个家,去往自己的目的地。」
「你呢?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
哪怕曲母说会给他们自由,这自由也不能过了火。
曲小溪还是迎来了他的八科家教老师,语数英三个,文综两个,理综两个,外加一名美术老师。
高三的霍溟水深火热,重拾小学初中教材的曲小溪也水深火热。
立夏来时,窗台上种了一排的猫草长得郁郁葱葱。
曲小溪选了两盆最茂密的,一手一个,举着猫猫头花盆,去了德育中学。
霍溟一下课就跑了出来:「你说一声,我周末就去你家取了。」
曲小溪在保安的注视下,隔着大门递给霍溟两盆猫草:「正好想过来看看。」
「你真的不回来上课了吗?」霍溟隔着铁栏杆,低着头问曲小溪,「我一个人坐最后一排,很不习惯。」
曲小溪摇摇头:「毕业那天,会来的。」
「你好好考试,不要在课上装睡了,晚上回家又要熬夜,不好。」
霍哥老脸一红:「……我现在没睡了。」
曲小溪夸他:「乖。」
保安用余光瞄着二人,觉得自己像是在看铁窗泪,他忍不住插话:「同学,不然你进去说呗。」
曲小溪:「……」
霍溟:「……」
……
德育中学今年的毕业典礼定在了六一,儿童节,也是曲小溪的生日。
天气暖和起来,曲小溪按照学校的要求,穿了白衬衫,黑色的长裤。
一班排在第一个拍毕业照,都来不及去教室,大家就被安排站在了摄像机前,随着一声「茄子」,匆匆忙忙定格下三年的时光。
曲小溪半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动了动,握在手里的牛奶被人拿走了。
曲小溪仰头,霍溟从高一截的站台上跳下来:「怎么还拿着奶。」
曲小溪无奈道:「刘阿姨习惯了,一定要塞给我。」
马上突破一米九大关的霍溟叼着吸管,和曲小溪一起走向教学楼。
「小溪!」
曲小溪转头,看到匆忙跑来的夏梨。
曲小溪的性格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熟的人就算了,夏梨肯定会觉得不对劲。
在曲小溪住院期间,霍溟告诉了夏梨「爱学习社畜夺舍无辜学生」版的真相。
很离谱,听的人又不得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