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弗摇了摇头,“吕将军切勿着急,尚未到我军反击的时候。”
吕光临转头看着交战场面激烈的炎江水面,那一句“现下情况我军如何反击”在少女平静的眼眸中终是没有问出来。
“孟先生,东楚水军来势凶猛,几乎全军出击,我军渡河大军已经退回炎江北岸三分之一处!”汇报的士兵,连声音都是打颤的,看着阮弗,一双不满血丝的双眼,带着深度的渴望与期盼。
可是,阮弗并没有给他期待中的答案。
“未到出兵之时”一个沉静的声音,在冷风中清晰地传入了浴血来报的士兵的耳中。
吕光临红着一双眼睛看阮弗,可很快,他就被炎江水面上激战的声音再次引过去了。
“情况如何?继续报。”阮弗的声音再次传入士兵的耳中。
“孟先生,继东楚先锋水军阻拦我军之后,主力大军已经正式渡江,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主力大军便可渡江过半!”
这士兵,早还在沔水大营的时候便知道阮弗,这一声孟先生,即便是面对少女,依旧改不了口。
阮弗点了点头,视线重新回到江面上,却没有再说话。
很快,不出一刻钟的时间,继续有士兵来报。
“孟先生,东楚主力大军已经渡江过半,我军原袭江大军已全部撤回炎江北岸,东楚先锋水军已经攻占北岸码头!”
来报的士兵气喘吁吁,一头浴血奋战过后的乱发贴在流满了汗水的脸上,几乎已经让人认不出他原先的模样。
阮弗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又鬆开,“再等时机,不可反击!”
“阮姑娘!”吕光临大声喊道。
阮弗抬起一隻手,浑身散发的气息,竟有一股多年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因为焦急而开始怀疑阮弗的吕光临想要开口的话再次生生忍住了。
吕光临不止一次与晋王打过交道,而至今为止,能给他这样的感觉的,除了在少年时期与元昌帝一起上战场的时候那少年天子带给自己的,便是如今的晋王殿下,可今日,吕光临又发现了,还有另外一个人。
阮弗眉目平静,秋眸如波,就像极致平静时候的炎江水面,可人人都知道,即便是平静时候的炎江水面,底部也是暗潮涌动,可没有人能够看得清楚那一双冷淡的秋眸下,到底暗藏着怎么样的风波。
吕光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他也有一个儿子,儿子的年龄比阮弗还有大上十岁,更是自小跟着他行军打仗,可此时此刻的吕光临方才有这等生儿不若女的强烈而深刻的遗憾。
站在阮弗身后的无琴无声地看了一眼阮弗,在他们脚下的不远处,就是炎江北岸的码头,此时此刻,他们清晰可见,那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再次传来,“孟先生,东楚大军已在登岸!”
这一次,从阮弗口中吐出来的却再也不是前几次让他们焦急不安的等待和不可反击,阮弗目光微沉,看着炎江北岸的惨况,声音清晰地道,“从两翼截断东楚登岸之举,夺船乱阵反攻,已登岸东楚大军,一个也别放过!”
阮弗的声音并不见得多么严厉,甚至还带着女子音色里那一层抹不去的温婉,可此时此刻听来,却让人无端觉得周边的气息似乎冷冻了许多。
来报的大军激动地领命而去,吕光临激动的大笑,按剑而起,“阮姑娘果然神机妙算!我也去入战!”
可阮弗却拦住了吕光临的动作,“吕将军留步。”
吕光临有些不解得看着阮弗,只听得阮弗道,“现下还有一件非将军不可的事情需要将军来做。”
吕光临的脸上不由得严肃了几分,“阮姑娘但说无妨!”
“还请将军即刻带兵前往槐东桥,在两个时辰之内,务必要拿下槐东桥!”
吕光临眼中震惊一闪而过,而后语气坚定地道,“阮姑娘放心!”
阮弗点了点头,目送吕光临离开了半山腰处,炎江边上的大战已经继续展开了,自阮弗下令之后,试图在炎江北岸码头登陆的东楚大军被从侧翼杀出来的辰国大军截断了队伍,一时散乱,辰国大军便趁此机会,猛力攻夺东楚水军的战舰,东楚水军根本想不到辰国大军这番作为根本就是请君入瓮之举,眼见队伍被截断,腹背受敌,一场原本该是他们占据优势的水战,转眼之间,便又将优势推往了辰国。
阮弗依旧站在半山腰,这一场大战,持续了很久,今日并无可视的阳光,阵阵阴冷的寒风,确然让人心生升起强烈的不安,尤其是东楚此次派来的镇江节度使,在得到前方战报的消息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半山腰上的阮弗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宽阔的炎江水面上,一隻模糊的队伍在被迫撤退的东楚主力大军退回道炎江中部的时候,突然带领一队战舰从侧翼杀出来,给正要撤退的东楚主力军以最致命的一击。
她知道那是逸王的军队。
阮弗眉目微闪,唇边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她突然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无琴,声音带着一丝轻鬆一般地道,“若是你家主子,这场战役他会如何打呢?”
无琴先是一愣,而后微微垂首,似乎是沉思一般,而后才道,“无人可以猜透王爷的心思,面对同样的战局不同的人,王爷会有不同的方法以应对。”
阮弗点了点头,摇头失笑,却也无人可知其情绪,“倒也是,若是真有人能明白了他的心思,哪里还会有如今这等局面呢?”
无琴顿了顿,抬头看了阮弗一眼,“王爷说,世上无人能猜透他的心思,只有一人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