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弓。」
小童「哦」了一声,看了片刻,又道:「好像牛丈丈家的大弓。」
银霄做的弹弓也是竹反曲,只是配双弦,弦中间用丝编弹槽,可装三个泥丸。
小童看的很认真,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道:「你进去喝茶吗?」
「不去。」
「哦。」
小童干脆蹲在他身边,津津有味看了起来,浑然忘记家中有人望眼欲穿。
屋子里的小娘子穿新衣戴鲜花,人在窗前坐,眼睛和魂却往外钻,一直钻到银霄的身上。
渐渐的,她就看的痴了。
她不过十四岁,成日里颠着两条腿忙东忙西,餵猪餵鸡种地除草,天生的带着一股子野劲,如今银霄来了,她娇俏的给银霄端了两回茶,端出了无限的情思。
她摸摸自己的脸,不白净,再摸摸自己的手,也不细嫩,自己察觉出了一点不妙,于是开始学那闺中娘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这点小心思,瞒不过自家娘亲。
妇人看着女儿颠三倒四,有心要管教,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银霄从头到尾,都没和她姑娘说过一句话呢。
总不能怪他生的太好了吧。
他往那石头上一坐,身长体健,剑眉凤眼,满地的草叶都成了刀剑,把他凛冽地簇拥在了中间。
大山越是沉重威严,他的面容就越是沉静,妇人自己也几乎看的入迷。
可见也不是自己女儿的错,这谁不爱看呢——又不要钱。
银霄在这里卖了半天竹?,两文一个,从日出卖到晌午,便卖掉了。
不过半天的功夫,里头那位小娘子,已经含着羞意请他喝了两回茶。
银霄若有所思回到庄子里,到了第二天,挑着满满当当一个担子,一口气走到县城里去,摆开来卖的干干净净。
卖了回去,他也绕着路走,从山边小路健步如飞的上山,回到庄子里。
宋绘月见了他就问:「你去哪里卖了?」
银霄垂着脑袋摆弄扁担:「县里。」
「跑那么远干什么呢?」
「卖的快。」
宋绘月看不到他的脸,笑道:「你别害羞,我已经知道啦,李婶婶今天来找过阿娘,阿娘让我问你的意思。」
银霄抬头,眼睛里干干净净的,神情很坦荡:「您觉得呢?」
宋绘月道:「我觉得不太合适。」
银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宋绘月又道:「你比我还小两岁呢,和清辉一样大,不过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先定下来。」
银霄眼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又变成了个八风不动的模样,凭空年长了几岁。
他冷淡的回覆宋绘月:「我不喜欢。」
第三十章 人间好景
宋绘月跟银霄相处许久,哪怕他是一块顽石,也能分辨出他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要生气,」她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抚摸小狗,「这是好事,你不是还攒钱娶媳妇吗。」
银霄闷声闷气的不快:「不娶了。」
宋绘月平心静气的宽慰他:「不娶也行,那你就给我家做一辈子的护院。」
此言一出,银霄的气果然烟消云散,席地而坐,倒扣着箩筐,把铜板都倒在上面,和宋绘月一个个的数。
宋绘月听他点清铜板,让他都收好,取了弹弓和一袋泥丸:「还早的很,我们去山里打野鸡。」
宋清辉闻声而至:「姐姐,我也要去!」
宋太太一时不查,就让一双儿女走了个无影无踪。
空山寂寂,只有鸟鸣声和泉水声,越显幽静,山峰相连,山道亦是曲折不断。
宋清辉兴奋地舞着柴刀,累的满头大汗也不肯歇,一刀下去,正好砍到枯藤,枯藤攀着树冠,树冠哗啦一阵响动,惹得四周野鸟都振翅而飞。
「姐姐,麻雀!」
宋绘月立刻取泥丸填入弹兜中,顺着他手指方向拉开弹弓,「咻」一声,泥丸流星似飞去,正中麻雀头上。
站在枝头的麻雀扑腾两下翅膀,随后直挺挺掉落在地,一个脑仁打的稀碎。
银霄捡起来递给宋清辉。
宋清辉拿根绳子拴着麻雀爪子,倒挂在腰间,也算是个小小猎物。
他正看这麻雀看的认真,上方忽然又是一阵鸟惊,一大群野鸟从三人头顶飞过。
「姐姐还有!」
宋绘月驻足细听,随后看向银霄。
银霄在原地凝神,眼睛闭着,只将耳朵四面八方放出去,却没听到异样。
睁开双眼,他也看向宋绘月:「我上去看看。」
深山多猛兽,而且越凶狠,行动起来就越是悄无声息,只有鸟、猴最先得知。
宋绘月点头,看他一跃而上,自己则跟在宋清辉身后,慢慢地前行。
走了十来步,宋清辉往后一退,踩在宋绘月脚上。
宋绘月嘶了一声,收回脚:「清辉,不能踩我。」
「姐、姐姐。」宋清辉变了脸色,声音颤抖,扭过头来,惊恐地看向宋绘月。
宋绘月刚要动,脚还没抬起来,就停住了。
一条翠绿的竹叶青盘挂在树梢,脑袋昂起,吐出来的信子离宋清辉的脸只有一步之遥。
「清辉别动,这不是毒蛇,你不动它就不会咬你。」宋绘月屏住呼吸,缓缓去取泥丸。
没有毒就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