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绘月的脸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骇人,再加上涂着一层厚厚的膏药,对着她也能喝得下茶。
「王爷在不在啊?」林小娘子忍不住问。
宋绘月正在吃一瓣酸溜溜的橘子,橘子在嘴里酸的打起了架,她挤眉弄眼的匀不出嘴回应,只能摆手。
其他还在剥橘子的人全都默契地停了手,将橘子搁置在一旁。
「这个好酸,」宋绘月总算将橘子咽了下去,把橘子皮翻过来给她们看,「别吃这样的。」
「王爷肯定不在,」齐虞小声道:「荆湖北路出大事啦!王爷肯定是去转运司了。」
严幼薇端起来的茶杯火速放下,目光灼灼地看过去:「什么事?」
「我知道,」林小娘子抢了齐虞的风头,「丢了二十多万两税银,今天大清早来的消息,我阿爹也赶去转运司了。」
说完,她还望了望花槅扇外的那一桌长辈,见没人回头,才轻声道:「潭州最近好乱啊。」
小姑娘们在这一声轻嘆下都沉默起来,感觉到一成不变的生活正在悄无声息地变化。
而这种变化对她们来说,似乎并不是好事。
最后还是齐虞先开了口,问宋绘月:「花魁娘子是不是真的在王府?」
宋绘月这回点了点头。
话头一下子谈到了晋王和刘琴之间的风流韵事,严幼薇拉着岳怀玉,小声道:「岳姐姐,王爷是想求娶你吗,你可千万别答应啊,他都把花魁娘子接到家里来了。」
宋绘月和其他人一样笑着,心神却已经到了严夫人的话上。
严夫人的声音时高时低,听的并不是很清楚。
「......他说找我们家老爷一起造反,我魂都差点吓飞了,不知道是要捂他的嘴还是捂我自己的耳朵......后来我才知道,鲁国公脑子有些不大好,见人就说要造反......」
林夫人也道:「后来他拉着张衙内说要造反,张衙内骗他,给了他一把破刀,让他夜袭宫门,自己在禁中接应,鲁国公信以为真,当真去了,结果被贬为庶民。」
严夫人笑道:「后来今上知道来龙去脉,还罚了张衙内闭门读书三个月。」
「张衙内真是淘气......」
宋绘月听到张旭樘的事,一颗心就狠狠跳了几下。
鲁国公是今上的兄弟陈王的儿子李俊,原是汝南郡王。
十八年前,陈王谋反失败,死在禁中,先帝有遗诏,对宗亲只能圈不能杀,太后便降汝南郡王为鲁国公,鲁国公这才活了下来。
张旭樘哪里是淘气,分明是去了今上一块心病。
她眯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藏住了眼睛里的阴影,橘子在她手里被扒光,一瓣一瓣的往自己嘴里送,酸甜悉数接纳,在大嚼中忽略了身边嘁嘁喳喳的声音。
她想其实所谓的律法和规则在权利面前都是瞎扯淡,被圈禁的人全都是本就无需规则约束的好人。
这些都是累赘,想要推倒张家,让张旭樘也尝一尝家破人亡的痛,就要挣脱牢笼,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的心在思索中开了一窍,毒液从里面溅出来,准备喷向整个张家。
在她思索之际,曹小娘子上前坐到严幼薇身边,低声道:「我不是故意要说你坏话,是因为我那个姐姐,她想……为了不让她打你的主意,我才说你……」
严幼薇还没说话,齐虞就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你那个姨娘养的姐姐啊,她是想让你和严幼薇交好,好想办法嫁过去吗?她上次还掉水里想嫁给我三哥,结果我三哥是只旱鸭子,一听到落水,自己先吓的跑了。」
曹小娘子越发难堪,不知如何接话。
严幼薇却不吃这一套,立刻道:「那是你们家的事,你们不管好她,是家教不严,却来诋毁我的名誉。」
她最不喜欢别人说她没脑子。
曹小娘子觉得自己已经赔礼道歉,严幼薇就该体谅她的难处,怎么能得理不饶人,还说她家教不严,气的眼睛都红了,声音也不禁大了起来:「你家教严会让宋大娘子扔水里?」
这也是严幼薇的痛处。
两人顿时开了火,引来各自的老娘之后更是又哭又骂,诉说委屈。
宋绘月看这两个小娘子年纪也挺大了,竟然还声震屋宇的哭号,哭号之中还夹杂着谩骂,和之前娇声娇气地小娘子判若两人,不禁感觉很有趣。
她自己也有两副面孔,不过另外一张藏在黑夜里,蛰伏不动,无法拎出来见人。
第九十三章 怕
两位夫人拉拉扯扯地将两人分开,给她们擦干净涕泪横流的脸,训一声女儿,又道一声歉,都很尴尬。
倒是宋太太精通给女儿道歉,擅长处理这种善后事宜,给谢夫人和云嬷嬷使了眼色,一同上前。
谢夫人给两位夫人打圆场,云嬷嬷则道:「是我安排不周,小娘子们一定是坐的气闷了,不如去王府花园中逛一逛,散一散心?」
王府花园!
连岳怀玉都亮了眼睛。
严幼薇不知尴尬为何物,跳了起来:「去!现在就去。」
这等脸皮,也是个难得的人才。
王府花园占地甚大,晋王又修葺多年,不但风景美,而且奇,一出竹溪斋,姑娘们便忘记了之前龌龊,兴致勃勃地开始观望景色。
竹溪斋外就是一个大湖,碧水清波,深不见底,偶尔云开雾散,风吹皱这一池秋水,水面立刻金光粼粼,甚是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