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右看了眼,没看到戚宴。
他家的堂屋被改成了灵堂,一个大大的奠字格外刺眼。
师乐走过去,看到虎子戴着孝跪在灵前烧纸钱,眼睛已经肿了。
「你就拿着跟着走就行。」
「好,麻烦了。」
听到这个声音,师乐转过头。
戚宴从她左手边的屋子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孝衣,头上也戴着白。
少年好像又长高了些,却又是瘦了很多,脸色有些白,眼下有青黑,应该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他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面前站了个人,习惯性的要打招呼,却看到戴着帽子下的那半张脸。
戚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目光上移,看清了夜晚她的那双眼睛,他止住动作,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
师乐抿了抿嘴,一时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我…」
她话没说出口,听到了一声,很低,又很沙哑的:「姐姐。」
第三十六章
外面的鞭炮声几乎就没停过, 师乐耳朵被炸得有些迟钝,但她还是听到了那声很轻的姐姐。
却没有她想像中的高兴,她没想过, 自己跟戚宴的重逢会是在这个情况下。
来时她想,或者自己这时候不该来,他应该很忙。
可是她也想,这个人,已经没有爸爸了, 他现在也没妈妈了, 他应该很难过。
所以师乐到了这里,看到戚宴这一瞬, 她突然觉得自己也很难过。
没人发现这里的异样,还有人不停在喊:「小宴, 你看看,这个单子写的东西齐不齐?」
师乐:「你先忙。」
戚宴往前走了一步, 顿了几秒后, 他道:「姐姐, 等我。」
师乐点了下头。
很多来的客人都要来灵前烧纸,师乐知道虎子的性格, 所以也没急着过去,她又回了车上, 看着前面的热闹,看着在人群中不停穿梭的身影。
人都会在一夜之间长大,她的一夜是在三年前,而戚宴好像比她更久。
在面对这样的情况, 他没有一丝慌乱, 也不会像虎子那样哭得眼睛红肿。
他只是, 想喊她那样,克制的撑起了整个家。
但他,也不过只是个少年人而已。
戚宴一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里事多,此时就是一团乱麻,事实上他已经这样很久了,自从收到妈妈通知的那一天。
他像是被一条线给提着,哪里需要往哪里搬,他忙着准备妈妈的身后事,忙着请人,忙着安抚虎子,还得忙着陪妈妈最后一段。
他好像一直都没有一条神经能放鬆下来,紧绷着到现在。
他知道,如果他撑不起来,这个家就塌了。
直到看到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太忙太累,出现了幻觉,以至于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在满世界的喧闹里,像是突然间看到了一抹亮色,他紧绷着的那条弦突然颤了一下。
直到这晚上过去,都没有停下颤抖。
这场热闹一直到了凌晨才散,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了血亲在家里,大家也都陆续去休息了。
戚宴走出门,拿出手机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那点不真实感才落到了实处,她真的来了,她在等他。
他期待又害怕。
师乐早就给戚宴发了消息,说他先忙,她会等。
开始那会儿外面鞭炮声响,她也睡不着,就一直看着他,现在也没什么困意了。
这会儿看到他站在他家的院子口,左右地看着,没一会儿,师乐的手机响了。
师乐看着远处的人,接通了电话,她说:「我在路边,拐弯这里。」
那个弯道,像是两人之间的一个默契,听完这话,师乐看到他突然就抬头看了过来,随即很快走过来。
她将车窗降下来,把锁打开。
外面毛毛雨下得大了些,还冷,待他走到窗边,师乐倾身给他开门:「来。」
戚宴只是看着她,在师乐微微挑起眉的时候,他低下头,慢慢把自己头上的孝给摘下来,又把孝衣脱了,才上了车。
师乐把车窗关上,看他把那团白抱在身前。
两人之间都有些沉默。
师乐过来这里的目的,好像被这突然的消息给震没了,她觉得这会儿好像也不是提到过去那些事的好机会。
她问:「多久没休息了?」
戚宴说:「记不清了。」
师乐转过头,看着他:「那去休息会儿?我没其他事情。」
「没事。」戚宴笑了下,「也睡不着。」
他语气也没多沉重,问:「姐姐来余坪做什么?」
师乐在车上拿了瓶水,递给他:「来看你。」
戚宴接水的动作顿住,抬起眼睛,跟她对视着。
见他愣了,师乐用水抵了下他的手:「嗯?」
戚宴把水接过去,也不知道是真渴了还是什么,一口气喝了大半瓶,他盖上盖子,喉咙轻轻滚了下,看向窗外,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很轻:「看我做什么。」
「想你了来看看你都不行?」师乐看着他这个动作,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结果有些人,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戚宴背僵了下,师乐也这么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看到他似乎是嘆了口气,重新转过头来,他轻轻笑了笑:「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