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干就这么干了,袖子往桌上一放一挥,就在堪堪要挥到碗边时,药膳突然被男人端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捧在手里。
「怪不得南卿说要去整理衣裳,看来确实是不太方便。」
沈寒轻微微一笑,药膳也没有放回桌上。
他就这么端着,直接坐在了南荼身边,舀起一勺吹了吹。
递到了南荼唇边。
「……」
南荼的嘴巴闭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张开。
人也不配合地往后缩了缩。
这猛地一缩,差点要从凳子上掉下去时,腰间便多了条结实的手臂,直接将他拉了回来。
沈寒轻不仅将他扶稳了,连手中的药膳都没有一滴洒出来。
「药膳要趁热吃,你看,你不吃药膳,连坐都坐不稳了。」
「……陛下!」南荼见这都躲不过,只能使出最后一招,揪着沈寒轻的袖子,仰起脸,漂亮的杏眼轻轻眨了眨,可怜巴巴道,「臣真的不想喝药膳,太苦了……」
泛着淡粉的纤白指尖紧紧地揪住袖子,沈寒轻淡淡地扫了一眼,「南卿怕药膳苦?」
「嗯嗯!」南荼赶紧点头。
哪只小兔子喜欢吃苦的东西啊!
话音刚落,南荼就见沈寒轻低下头,亲自尝了一口。
「甜的。」
那隻勺子再次被递迴了南荼唇边,「朕帮你尝过了。」
南荼揪着男人衣袖的手一个用力。
哪、哪有这样尝的!
眼看怎么都避不开药膳,他别过脸,修长的脖颈在烛光之下莹润如玉,从衣襟之下蔓延起了淡淡的粉。
「臣、臣想换个勺子……」
唇边的勺子慢慢离开。
沈寒轻由着他,让宫人拿了个新勺子过来。
不过即使换了勺子,他也没让南荼自己动手喝药膳,而是再次舀了一小勺,递了过去。
「勺子换好了,喝吧。」
「……」
南荼小声:「臣想自己来。」
沈寒轻好似没有听见,盛着药膳的勺子还是稳稳地放在了他唇边。
没办法,南荼只能屏着气,视死如归一般的,狠下心闷了一口。
接着便是一怔。
甜的,还真是甜的。
而且还是糖度正正好好的甜,当作夜宵喝起来也不算腻,是他喜欢的那种。
南荼不知不觉,就着男人的手,将一整碗药膳都喝完了。
空碗和两个勺子放回了托盘上,被宫人端了出去。
孟栾自晚膳那会儿「贴心」地退出去之后,到现在为止,就一直没了踪影,也不知道到哪儿忙活去了。
与沈寒轻独处,换作以前,南荼自然是求之不得,可如今没了旁的事儿要做,脑子也没了别的事情需要去考虑去想,他便觉得不自在了起来。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总感觉很紧张,也很容易脸热,心跳还时不时的过快。
小兔子分身中了毒,今晚是睡在隔壁的偏殿,肯定不会被仙君抱到明光殿来。
南荼捂着胸口,感受着比往常更加快速心跳,忽然想回南府了。
他不太会把南府称之为家。
对他来说,有仙君在的地方才是家,例如他们当年居住的林间小屋。
皇宫于他而言,就是仙君临时落脚的地方,但有仙君在,也勉勉强强能算是其中一个家。
但他……还是想回南府待几天。
一个人独处一段时间,弄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屋外滴沥的雨声渐响,南荼趁着雨势还没有变得更大之前,对沈寒轻说道:「陛下,时候不早了,臣该回去了。」
沈寒轻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在下雨。」
「嗯,但是雨不大。」南荼接着说,「臣在明光殿住了太长时间,是时候回府看看了。」
「南卿的衣裳还未找到,是打算穿着朕的衣裳回去吗?」
「……」南荼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咕哝着,「反正臣也不是第一次穿着陛下的衣裳回去。」
小兔子坚持要回家,沈寒轻下午才和他亲昵过,食髓知味,不太想放人离开。
下雨也阻止不了倔强的小兔子,那他应该……
正当沈寒轻想着有没有别的方式,例如立刻让影卫们去把宫门都锁了之时,窗外骤然划过一道闪电。
雪亮的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
雷鸣如群山霎时倾塌,铺天盖地的巨大声响钻入殿中。
南荼被惊得跳起,下意识跑到了沈寒轻身后,连兔子耳朵和尾巴都差点冒出来。
雨声随着闪电和雷鸣变得越来越急促,瞬间便若骤风急雨。
豆大的雨点哗啦落在地上,滴滴答答,明光殿前很快便凝聚了几滩水洼。
「这雨,变大了。」
沈寒轻淡定地搂过被雷声吓到的少年,似是感到非常可惜一般,「看来只能委屈委屈南卿,再在朕这里凑合一晚上了。」
南荼沉默了一会儿,「臣的软榻……」
「朕早些时候让孟栾搬走了,反正南卿也用不着。」
少年白皙的耳尖倏然一红,「臣、臣的睡相不好,夜里恐怕会惊扰到陛下。」
「无妨,朕不在意。」
「……」
「臣想单独盖一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