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颂道:「你说的没错,再弹慢一点更好,现在这样有点轻浮。可是我的手受伤了,这么弹讨巧。你其实在音乐上有天赋的,只是自己不知道。」
「嘿,我们乡下人能哪里说这种话。」
余颂陡然一转脸色,严肃道:「你这几天上课很敷衍,我很出来了,其实我很生气。之前从来没人敢对我这样。」李德强呆了呆,没有道歉,按他生活的环境道歉是无用的。他只露出一种等待发落的脸色。她语气稍缓和,道:「不用解释,我明白你的心态,你不是看不起我,是不想太认真。因为你觉得钢琴和你的身份不匹配,学得太认真好像有企图,会被人笑话。」
「是有点这个意思。」
「不必如此,音乐本来就是给人听的,没什么高低贵贱。你能听出这么多感悟,就已经比很多乐评人好了。好好练,能有些结果的。也给你儿子做个榜样,不是做了什么事,而是答应的事就认真去做。」
李德强点头,之后的课上果然用心许多。可余颂却有些走神,莫名想到了自己母亲。余母其实也是类似的脾气,用粗暴掩饰着自卑。她以前闹到这样歇斯底里,无非是怕女儿看不起自己。失去的惶恐只是让她更快失去。余颂可理解却不原谅。其实她连姜宏都没有再恨过,对母亲的怨恨,到底还是近则怨。那可是生她的人,凭什么要和其他人一样!
熟悉了一段时间,安思雨才知道钱经理原来是余颂的粉丝,之前还听过她的独奏会。只是他也有些情怯,见到余颂本人,反倒不敢与她多说话,只是把安思雨奉为座上宾。他隐隐还有些担忧,道:「不知道安总您是怎么说服余老师的,她能过来当然是件好事。只是她以前结交的都是上流人,李德强到底是个工人,我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安思雨道:「不是我说服了她,是她本来就不在意这种事。她不是那种俗人,会在意地位等级。」
「话是这么说,到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相处起来没那么容易的。我看余老师这几天闷闷不乐道,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行就换人。我是说把工人换了,反正人也多。一切以余老师的感受优先,她来一趟不容易。」
「没事的。她这个人要做一件事,天打雷劈都会做完。」这话说完,安思雨都自觉好笑,她挨的天打雷劈,他也是雨露均沾。他近来是一种矛盾的心理,以前觉得余颂快被弹琴的事压垮了,可她受伤后更显得颓唐,教琴后才又焕发了生机。
正巧下午比较空,他吃到不错的饭店,特意打包了几道菜给余颂送去。她也是刚回来,没聊几句就道:「我刚才见到了诗音和老师。」
这话乍一听颇吓人,好在他习惯了。再者不做亏心事,他甚至和乐意和他们叙叙旧。「然后呢,他们对你说什么了?」
余颂道:「不知道,因为他们让我自己做决定,显然这不是真正的他们,是我想像出来的。」
「你也知道啊。那你的决定呢?要不要继续职业钢琴家的路?」
「这也不是我说了算,我的手伤成这样。」
安思雨不说话,忽然抄起手边的一瓶水丢过去,余颂下意识一把抓住。他一摊手,笑道:「影响肯定是有的,但如果你想它好,按你的脾气,肯定能重回舞台。」
「可我要是回去了,你一定又要和我吵。」
「这也不一定,看情况。拿你的话来回答你。沧海桑田,人心变化。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故去的人我也很怀念,但他们的人生已经留在过去。活着的人不管愿不愿意,都註定向前。我会变,你会变。我们就算总有分歧,也总能找到共同点。我很有耐心,也有信心。吵到发疯,吵到死,你还是最爱我。」
「思雨,说真的,为什么你总能这么自信,永远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吃什么能补自信,菠萝包吗?」
「没办法,天生的,谁让我这么英俊潇洒,聪明活泼,人见人爱。就像我现在要吻你,你肯定不会拒绝。」
「我当然拒绝啊。」她踮踮脚,吻了他的面颊,「最近太忙,难得见面,过来一趟只亲个嘴太浪费。你快去洗个澡吧,我等你。」她坐在床上,轻轻拍了拍旁边。
结束后躺在床上,安思雨还不想起,顺手把玩余颂的头髮。最忙碌的时候,她有许多白髮,头顶几乎是如披霜雪,现在髮根又渐渐黑了。「你的头髮好多了,又长黑髮了。之前果然是心力憔悴了。」
「受伤好像把我从某种东西中解脱出来了,没有那么害怕了。我一直怕输,怕输了以后一无所有。现在我真的输了,也就这样,很平静。」不过她再平静也不容许他多摸头髮,刚洗干净,怕摸油了。
余颂想送安思雨回去,他却怕黄昏后她人生地不熟遇到危险,只让她送了半程。她再回酒店时,看到大厅有个女人在前台打听,看背影很像是宁晓雪,只是她是站着说话的。为这点熟悉,余颂多看了两眼,等听到那女人开口,才发现真的是宁晓雪。她正问道:「你们酒店有没有一位姓余的客人?余下的余,歌颂的颂。」
前台自然不方便透露客人信息,笑着敷衍她。余颂却是大喜过望,衝过去叫了一声,「晓雪,真的是你吗?」
「怎么,看到我很惊讶?只准你拿我当朋友,不准我作为朋友来找你?」宁晓雪转过身来,原来还是拄着拐杖的,但情况也是大好了。她是专程来找余颂的,先是找安思雨问到了酒店地址,没声张连夜启程,就是想给余颂一个惊喜。她不能久站,就先回余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