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文士虽然披着貂裘,里面的袍子可是太医院正堂的服饰。
这些大夫不过是泛泛之辈,虽然听过盛七爷的名头,但是没人见过他。
直到牛大朋开口:「盛七爷,舍妹就在那边。请您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活她。」说着。牛大朋红了眼圈。
他和牛小叶是一母所出的嫡亲兄妹,家里别的兄弟姐妹都是庶出,或者叔伯家的,只有他们俩是最亲的。
况且牛小叶这一次受重伤,还是因为他的错……
盛七爷道:「这我可不敢打包票。生死有命。医者只能医生,不能医死。如果情况太糟糕,你节哀顺变吧。」说得一本正经,并没有客气或者安慰的意思。
牛大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涨得通红。
那些大夫脸上的神情也十分古怪。
盛七爷没有理他们,走上前去为牛小叶仔细诊治。
「还行,有救。不过臟腑受到巨大重压。要好好调养一番才会恢復。」盛七爷果然是圣手,三下两下就开了方子。
牛大朋又是感激,又是羞愧,跪下来给盛七爷磕了两个头,又道:「海棠已经醒了。」
盛七爷忙道:「带我去看看她。」看完便虎着脸出来,对牛大朋道:「给我备轿。我要带她回去。」
牛大朋应了,找人备轿送他们回盛国公府。
这边那先回去的小厮正在王氏的燕誉堂说话。
盛思颜怔怔地隔着帘子的暖阁里听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眉头也渐渐拧了起来。
王氏听完不动声色。道:「老爷吓糊涂了,说胡话呢。大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你先下去吧。」想了想,又叫住那小厮:「去跟老爷说一声,让他诊完脉赶紧回家。」
小厮便匆匆忙忙去了。
王氏起身走进暖阁,看见盛思颜怔怔的模样,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安慰她道:「别担心,等你爹回来再看看是怎么回事。」
盛思颜绞着手指头,低声道:「是我使海棠出去的。我不好意思让牛小叶失信于她的家人,所以想让海棠代我去道个歉。」
王氏用手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道:「现在知道厉害了?」说完又抱了抱她:「还好你没去,不然真要吓死娘了。」
盛思颜更不好意思,将头扎在王氏怀里,不肯露出脸来。
少顷盛七爷回来了,王氏将他拉入暖阁。
一见盛思颜好端端站在那里,盛七爷大喜,忙道:「思颜,你没事就好,今儿吓死爹了。」
刚才是王氏,现在是盛七爷,两个人的拳拳之心让盛思颜热泪盈眶。
「爹、娘,思颜以后一定再不自作主张了。」盛思颜喃喃认错。
「你没错。」盛七爷马上道:「都是那丫鬟自作主张。关你什么事?」
海棠醒了之后,一见到盛七爷虎着的脸,马上一五一十都招了。
牛大朋在旁边听得很是尴尬,就差再一次给盛七爷跪下赔罪了,只得道:「舍妹年幼无知,还请盛国公大人有大量,看在她受了重伤的份上,不要跟她计较。」
盛七爷当时没有说什么,现在回到自己家里,对着王氏就是一通抱怨。
「……他说得好听!年幼无知!年幼无知就可以胆大包天吗?!」盛七爷捶了捶桌子。
盛思颜羞愧地低下头。
这就是她引为知己的朋友……
王氏看见盛思颜羞愧的样子,忙给盛七爷使眼色。
盛七爷回过神,又道:「思颜,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内疚。你拿她当朋友。是她不拿你当朋友。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记得带眼识人就是了。」
王氏听了好笑,说得好像盛七爷他挺会带眼识人一样!
想想涂氏那一家子,可是盛七爷自己寻来的!
盛七爷转身看见王氏似笑非笑的眼神。也想到了涂氏,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道:「……呵呵,那时候是不一样的。我那时只想找个好生养的妾侍,管她是什么人品呢?看着家人不错就行了……」
王氏咳嗽一声,道:「这件事,因为太后插手,倒是比我先前想的要复杂一些。」
盛思颜也在想着这件事,悄声道:「……如果太后娘娘晓得了,会不会治我们一个『欺君之罪』啊?」
说是牛小叶救了她。其实是救了她的丫鬟。当时她并不在场。
这话提醒了盛七爷,他忙道:「不会的。太后知道那不是思颜。」
「啊?!」盛思颜和王氏一起惊叫起来。
「太后晓得不是思颜,还说是牛小叶救了她?谁告诉你的?」王氏的脸色严肃起来。
盛七爷点点头:「牛大朋说的。他很是过意不去,送我出来的时候。偷偷提了一句,让我不要担心。」
盛思颜百思不得其解:「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王氏眉头轻蹙,沉冤半晌,道:「看来,太后娘娘是有意要把我们和那一位拉在一起。」
「谁?」
王氏用手比了个「二」字。
盛七爷明白是二皇子,忙道:「他不是出家了吗?」
「出家就不能还俗了吗?你还出家了呢……」王氏笑着揶揄盛七爷。
盛七爷嘿嘿一笑。对盛思颜做了个眼神:「听你娘说。你娘很厉害的。」
盛思颜也跟着笑,转头崇拜且依恋地看着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