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小院里。
石桌早已破碎一地，杯盘碗筷零零落落，精心打理的芍药花圃里花枝凋零，那颗艳丽桃花树不知何时已变得枯萎，片片花瓣散落在地。
院落破败不堪，如同此时李长林的心情。
他看了看陆羽，又看了看姬茯苓，一张瘦长脸上嘴唇微微颤抖，干涩的眼睛却愈发红了起来。
无需小羽说明，也无需解释饭桌上的顽皮，纪伯晓、姜夫人、自家娘子三人间的对话已说明了一切。
一股滔天恨意涌上心头，如同巨浪扑向礁石。
带着毁灭一切的怒气拍打过去，却打了个空，巨浪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无尽惆怅。
陆羽无法坦然面对李叔，就稍稍别过脸去看姬茯苓，轻声道：“仙子，问吧。”
指的是问姜夫人。
姬茯苓上前一步，仰起绝美脸庞看向半空中被锁链缠了个密不透风的姜夫人，开口道：“你是何门何派？那酒香噬灵散哪里来的？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那日公子原原本本叙述了姜夫人与纪伯晓的对话，其中有两点引起她的注意。
第一个，姜夫人对自己的来历非常感兴趣，还说“只姬茯苓这个消息就值一颗筑基丹”。
第二就是这酒香噬灵散了。
二十年前玉林谷姬家上上下下三百余口惨遭毒手，就是源自于一种无色无味、遇酒封闭丹田的毒药；是不是这酒香噬灵散目前还难以确定，但姬茯苓认为这不是巧合，仇天害的线索应该就在姜夫人身上。
“说！”
一旁的李长林变得面目狰狞，大吼道：“否则老子让你生不如死！”
“呵呵。”
半空中，姜夫人发出一声冷笑，目光只落在姬茯苓身上，“姬家孤女？年纪怕是不大吧，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老娘实在佩服的紧，我倒是好奇你来自何门何派，师承何人。”
什么样的阵师能在这等情况下可以控制了自己亲手布下的地锁缚灵阵，还让自己检查了一遍也毫无察觉，姜夫人想不出来，以符阵著称的浩然谷那几位长老恐怕也没这个本事，她真的很好奇。
“那我只好得罪了。”姬茯苓微微皱眉。
随即，红光锁链缓缓收紧，发出吱吱摩擦声响。
姜夫人闷哼一声，片刻间已是七窍流血。
“哈哈哈！”
她爆笑一声，咬牙切齿的嘴里全是血，两只眼睛仿佛要瞪出眼眶来，原本美艳如花的脸上已变得如厉鬼般恐怖，“你们什么也得不到！……喝！”
眉心中立刻蹿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影扑向姬茯苓。
“小心！”
李长林暴喝一声，又立马吁了口气。
半空中闪过一道湛蓝雷光，那道幽影就随即消失了。
“唉。”
李长林微微摇头。
炼气修士没到那个境界，不过也知道那是姜夫人以秘法强行逼出了魂魄做垂死一击，反被姬茯苓本命剑雷光劈散，姜夫人的身体也成了一具无魂躯壳，连同所有秘密也一并埋葬了。
“李叔。”
姬茯苓走过来屈膝一礼，面带歉意。
玄真宗自有封魂秘法避免犯人自毁魂魄，可惜她觉着那种术法太过阴毒就没学，如今反倒误事了。
“不怪你。”李长林叹了口气，“剑门也没法阻止一位筑基修士自毁神魂，姜夫人死意已决，就算带回砺剑楼也无济于事。”
何况不能带回砺剑楼，刚才的打算也是能问出来什么最好，问不出来也就杀了。
陆羽走过来简单讲诉了经过，侧重点在姜夫人与纪伯晓的布置上，没有提这消息是如何来的，只看了眼姬仙子。
“如此说来姜夫人和纪伯晓的目标才是姬家独门实录，他们并没有走漏苓儿的身份？”李长林思索着说道。
“推断是这样的。”陆羽点头，“叔，现在怎么办？”
李长林没有说话，仰头望着漫天星斗，好一会儿才道，“姜夫人有一句说得对，废物利用。”
“废物利用？”
“嗯，小羽和苓儿做得好，反而让给眼下局势破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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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羽和姬茯苓相互看了看，都没听懂李叔的意思。
李长林背着手走了两步，“十几日前，我察觉到纪伯晓行迹可疑有里通外贼的嫌疑，但此人在宗内经营多年人脉广阔，我担心走漏风声，就安排不是剑门弟子的小羽偷偷监视他的行踪。”
“……！”陆羽睁了下眼睛，从这话头大概猜出了李叔的布置。
这样也行！
“小羽经过多日追查，果然发现纪伯晓与姜夫人暗中往来似有密谋之事，而姜夫人此女行迹更加可疑。”
“小羽与我密切配合终于查出，原来此女以筑基丹为诱饵收买了纪伯晓，目标就是唐长老手中的姬家独门筑基丹炼丹实录下卷。”
“纪伯晓为姜夫人提供砺剑楼阵法情报长达一年之久，并于三十一日前协助姜夫人潜入砺剑楼刺杀唐长老得手，成功盗走实录下卷。”
“我接到小羽密报后假意回家，暗中准备捉拿纪伯晓和姜夫人归案，却意外发现两人已同归于尽。”
“原来此番我剑门封坊令两人虽得手却无法逃脱，两人不知何故发生内讧，纪伯晓在住所内布下阵法，最终与姜夫人自相残杀。”
李长林终于说完，目光投向陆羽。
“叔！”
陆羽无话可说，竖起大拇指。
谁说正人君子就不会玩阴的，李叔这老实人玩起阴的来不逊于老阴比，‘得学啊。’
姬茯苓也连连点头，想不到这样一番言辞严丝合缝，竟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两个死人身上。
李长林却叹了口气道：“需要去纪伯晓家中做些布置，苓儿也要重新布下这个阵法，这些问题都不算大，只是苓儿……”
话语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