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人深以为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一笑,「长博去江南了。」
白善一怔,「杨学兄调职了?」
唐鹤微微点头,「现在人应该还在夏州,但我出京的时候听说已经定下他为淮南道巡察使。」
这个调职有些莫名,因为按照杨和书自己的设想,他在夏州做出功绩之后,应该是回京,或者留在河东道,还是以民治为主。
怎么也不可能去江南啊。
唐鹤也一度怀疑皇帝是脑抽了,咳咳,但是皇帝有可能会脑抽,魏知和朝中诸公却不会,所以他在出发前就怀疑事情有异。
此时到了盐场,总算知道皇帝的打算了,「陛下是想用世家料理世家。」
白善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想了刘尚书、老唐大人,甚至还想了魏大人,唯独没想过皇帝会用杨学兄。
他惊得停住了脚步,不知为何手脚有些发冷,他觉得心臟跳得有些快,快到有些失律。
唐鹤也停下了脚步,微微偏头看他,火光中,他能很清晰的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变化。
「害怕了?」
白善回神,没有否认,他有些艰涩的道:「江南……太危险了。」
唐鹤也嘆息一声,良久后道:「是啊,但陛下下旨前肯定问过他了,他既然答应了,那便是有信心,至少他认为这样值得去做。」
白善紧紧地抿着嘴角,心中思绪万千,最后纷纷被他压下,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阵阵笑声从前方传来,白善扭头去看,就隐约见几道人影朝着他们走来,他还能听见周满带着肯定的叫声,「白善!」
然后是白二郎的声音,「不要乱叫啊,是不是还不一定呢,隔着这么远,你看得清吗?」
「他举着火把呢。」
「那也不一定是白善,我就看到两个脑袋!」
「明明是三个!这才几个月不见你眼神都这么不好了。」
明达打圆场,「别吵了,我们就要到了,近前就知道是谁了。」
殷或:「小心脚下。」
白善的心一下就安定了下来,腰背挺得更直了一些,眼神也坚毅起来,杨学兄既然去了江南,那他尽他所能达成目的就是。
脚已经迈出去,身后的路已经断了,脚边就是万丈深渊,他们也只能往前走了。
即便他们当中会有人摔下去,可能会粉身碎骨,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白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扭头和唐鹤道:「唐学兄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唐鹤惊讶的看着只是一瞬间就大变样的白善,见他举着火把朝着那几个人影迎去,略一思索便也释然的一笑,跟了上去。
周满看到举着火把的白善,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我说了是白善吧,你还不信!」
她骄傲得理直气壮,在此之前她可没有问过科科,科科也没和她说前面是白善,这都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白二郎轻轻地哼了一声,不太想搭理骄傲的周满。
白善脸上带出笑容,将火把往他们身前伸了伸,让他们将脚下的路看得更清楚些,「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周满:「他们第一次看海!」
他们就和白善周满第一次看见大海那样,眺望一望无际的大海时就不想动弹了,就这么举目四望好像就能看上一整天。
大海似乎没变化,但其实它一直在变,每一瞬间都是不一样的。
当时夕阳就在山头,天上的霞光却一点儿也没影响到大海,它本来该是什么样子就还是什么样子,有海鸥从海面上掠过,留恋的叫了一声,就算是周满已经不止一次的看见大海,也忍不住抬高了头去追逐它,眼中好似含了泪一样。
这一看就不免晚了,等他们回过神来时间过去得太快时,天已经黑下来了,他们只能小心翼翼的往回走。
回到他们住的房子,士兵们来给他们送饭。
其实没有很好的菜色,只有馒头和两道菜,其中一道菜还是全素的。
他们来得突然,盐场里没有准备,现在菜中的鸡肉还是周立威临时从村里买的,让人剁了很小块后煮的。
菜很少,也称不上美味,但就是娇惯的明达都吃得津津有味,觉得今日特别的开心。
她和周满道:「明日我还要去海边。」
周满颔首道:「去吧,我还可以带你去小洼村看一看,上次我来给他们村的人看过病,这次正好复诊一下,他们村里晒了很多咸鱼,村里还有人出海打渔,里面有许多鱼我们听都没听说过。」
明达惊嘆,「那他们怎么知道能吃呢?」
周满道:「自然是先辈口口相传传下来的,反正我们至今没有吃过有毒的鱼。」
明达表示很有兴趣。
用过饭,大家各回各屋,殷或和唐大人同屋,他见唐大人似乎睡不着,便问,「江南盐税很难查吗?」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中间省去了多少步骤啊,唐鹤心中嘆息,道:「会死人的。」
殷或躺在黑暗中,闻言沉默了一下后道:「人总要死的,死得有所值,那才不枉来人世一遭。」
唐鹤想到殷或的情况,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太深入,不然把人的心病给勾出来怎么办?
周满可是提到过,殷或以前身体那么差,一是身体的确很差,二就是心里的病让身体越来越差。
所以他转开话题问:「殷公子见过草原,今日又见过了大海,觉得是草原好看,还是大海更好看?」
殷或道:「两者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后道:「我身在草原上,看着广阔的草原时觉得神清气爽,心胸开阔;而我站在海边,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