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戴了我的表。」
应云碎眉毛轻皱了下:「所以你就得扔?」
「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迟燎回答,「感觉那就不是我的了,看着有些烦。」
应云碎垂下眸来:「这样。」
迟燎揣摩着他的表情:「你是觉得我浪费么云碎哥?」
「不。」应云碎轻轻摇头,把手机握紧了些。
他扫着上面十几个未接来电:「……我要给我家人回个电话。」
「噢好,那我去给你做饭。」迟燎殷勤道,「你问问你家人我们领证的事儿。云碎哥你快考虑好,预约明天的时间都快满了。」
说着让他考虑,又已在看预约时间,无声的不容置否。应云碎看他一眼,含糊点了下头。等迟燎出去后,才给奶奶拨过去。
温琴接得很快,先劈头盖脸骂了起来:「你又去哪儿了?手机也不接?司机在酒店等了你老半天!小碎你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儿心,都23了,还天天觉得别人都得围着你转——」
应云碎本想直接道歉的,但不知怎么,他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耐心地听温琴把自己骂了一遍。
他穿书前是,没有原主这么狗血好运,临死都没有遇到过一个亲人。
所以被温琴骂的感受还挺特别的。
所谓长辈家人的担忧和指责,让他泛起些陌生的激盪。他也终于彻底接受这个事实——自己确实已不是穿书前的人。
是在顶替别人的人生。
「对不起奶奶。」他开口。
温琴一听他道歉声音立马又温和了,但还是说了几句。「所以你到底去哪儿鬼混了?」
卧室门敞开,她的声音就裹着外面切菜的声音,应云碎眯起眼来,棒球外套的忙碌身影一闪而过。
他看着,思绪飘乎,启唇淡声解释:
「我跟着一个朋友出去了,手机没带。」
做饭时有些热,外面的人这才想起脱外套,棒球服一扬,在长方形的门前飞起一角影子,像只鸟停在沙发背上,对卧室里的人静静端详。
卧室里的人正下床,光脚站在橡木地板上。
「没,就剧组里的一个朋友而已,没别的。」
迟燎家不足80平,但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一体,乍看起来还算宽敞。
应云碎出来时他还在手忙脚乱。
好像是要熬粥,这边小炖锅里煮得沸水汩汩,另一边切着姜片要腌虾仁去腥儿,套着一件宽鬆的灰色薄卫衣,时不时还要翘着手指看一眼手机教程。
这屋子装修不错,简约不失考究,小小的开放厨房也带股法式味道。金色阳光在室里折射出一个极大的锐角,冷暖对比,迟燎的半边身体就框在那暖色调的锐角里,俊美的五官彰显无遗。氛围好到应云碎想到丹·舒尔茨的画,光色的和谐统一,唯美又治癒。
迟燎见他出来,眼睛一亮:「打完电话了?你考虑好了吗云碎哥?」
他看应云碎光着脚,才想起没给他准备拖鞋。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犹豫了下,还是匆匆去洗手,从暖色的阳光锐角里跑出。
脸上陡亮一道光又弥散开,像画里的人掰开画框走了出来。
「站着别动,我给你找鞋。」
应云碎注视着他的模样,突然就明白自己心情为何一直怪异了。
原作形容迟燎阴鸷强势、令人胆寒,空荡荡的几个汉字,就概括了一个纸片人,悬浮单薄。
但现在,这个纸片人不仅和原作人设毫无相似,还写字读书做饭,给自己找拖鞋,举手投足都是立体琐碎的生活。他脸上的表情如此生动,卫衣下匀称修长的身体也不是用画笔或者文字描摹。
他有温度会呼吸,是一个活生生的、只有19岁的人。
于常年和艺术品打交道的应云碎而言,这种感觉,与其说是自己穿书,
不如说是迟燎作为一个文艺创作形象的苏醒,且和既定形象大相径庭。
就像画里的人復活,他惊讶又惊艷、害怕又好奇、然后——
也有些惋惜。
惋惜一个本好看单纯的角色,竟会成长成肆无忌惮的疯批反派,走向自杀的宿命。
这其实和雕塑被砸,画作被烧,一个精緻艺术品被毁掉没什么区别。
迟燎找出来双灰色的拖鞋,就蹲着递到应云碎脚旁,再抬头望他。
「我这双只穿过一次,就是码数有点儿大,你介意吗。」
应云碎则垂眸,俯视一个已比自己高十几厘米的男人。
迟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应云碎垂眸就自带一种孤高又悲悯的气质,琥珀色的瞳孔浅淡却有力,仿佛是下凡拯救的神祇。他就一直看着他,过了会儿又突然偏过了头,脚穿进宽宽大大的拖鞋里,轻声说:
「不介意。」
大概是材质原因,脚心儿有些痒、麻。
迟燎笑了笑,站起来。
这次是他的目光从仰视变成俯视,从承接变成包裹。应云碎瞬间感受到阴影的笼罩,脚心那股麻劲儿也就突然衝到了后脑。
他听到他迫不及待的声音:
「那你和我领证的事儿是不是也考虑好了。」
「云碎哥,你不要拒绝我。」
他一定要等到一个答案。应云碎趿着宽大的拖鞋脚动了动,擦过橡木地板,刺耳的啪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