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云碎提醒他:「……别点这么多。」
他要说清楚的家人其实也就温琴。但应云碎头一次拥有把自己放心上的亲人,委实不敢惊到老人家。
但怎么可能不惊到?
这可是闪婚,况且结婚对象……
他看向他的对象,圈着纹身的手指又正挨个儿戳过推荐菜品后的减号。头顶有两根短短的头髮轻飘飘地翘着。
背后那张餐桌的汤锅正冒着缕缕热烟,就像是从他呆毛上飘出来的怨气。
19岁真是个不尴不尬的过渡年纪,有些人的19岁已经稳重不迫,迈入成熟男人;
有些人的19岁却仍和十五六岁大差不差,未经世事思想衝动,掩饰不住喜怒,一个大男孩儿。
……嗯,说的就是迟燎。
如果是认他做弟弟,温琴肯定很乐意;要他当婚姻伴侣,温琴想必会气晕过去。
想到这,应云碎心里轻嘆了口气:「迟燎。」
「嗯?」迟燎立马抬起他那双野葡萄般的眼睛。
应云碎:「你领证有给你家人说吗?」
迟燎理所当然地摇头:「没,我又不是和他们结婚。」
「……」好像是这么个歪理,应云碎默了两秒,听迟燎又补一句「而且我比较独立,从来都是自己做决定」,才琢磨出他的阴阳怪气。
他轻笑了声,目光滑到他鼻樑:「你在讥讽我么。」
迟燎摇头,一副「我不是我没有」的模样。
「那我问你,」应云碎手支着下巴,「如果这件事被你爸妈发现了,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无所谓。」
「无所谓?」
「我妈死了,我爸不管我的。」
应云碎笑容凝固。
霎时沉默了。
其实并没有很意外。
通常小说反派都会有个悲惨的背景,促成极端性格的养成。昨天在迟燎家里,应云碎看到他在厨房忙碌,甚至还有过他是孤儿的猜想。
——因为那副样子和当年的自己很像,一种无依无靠的独立感。
现在看来他和孤儿确实也大差不差。
难怪说什么「缺钱攒钱」「从不过生日」,应云碎推测迟燎童年应该过得很苦,穷困潦倒,父亲则是酒鬼赌鬼之类的渣男。他说不定还遭遇过家暴,然后是靠着自己一步步考到知名学府……
这样的人往往坚韧又脆弱,因为没有退路,稍有不慎就会走向歪路,变得仇富、报復社会……会因一个富二代演员「睡了不要」的情感欺骗就黑化,无视法纪,也在情理之中。
应云碎越脑补越觉得合理,仿佛已窥见了迟燎的过去。
他又暗自唏嘘了阵,自然不会揭其伤疤地深问,只轻描淡写掠过:「就算你能完全给自己做决定,我不一样,你可能不知道,我——」
「我知道,云碎哥。」迟燎打断,「维宏医院是你家开的。」
原来还是做了了解。
「然后你进娱乐圈也是你家人塞的钱,参演过《琉璃蛊》一和二,只是你演技不好,演了两部古装都很糊。」
「……」还了解得挺细。
应云碎把话题拉回正轨:「嗯,医院现在是我二叔在经营,我也是跟着奶奶住在他家。」
这是原主的设定,他说得就十分公事公办。
被迟燎理解成一种寄人篱下的无奈。
他把应云碎那儿的餐具拿过来,倒开水烫,端着碗晃着,一本正经道:「所以你更应该搬到自己家。」
应云碎疑惑;「什么自己家?」
迟燎把烫好的碗推过去:「我们家啊,咱领证了,我家不就你家。」
应云碎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和他们住一起,你说我结婚同居的事儿是不是也要给他们交代一下?就算不告诉二叔,但奶奶于情于理都必须说清楚才对吧?」
迟燎嗯一声,若有所思自告奋勇:「确实,那看来得我去说!」
「……」和自己完全是两种脑迴路,应云碎笑容微僵,斟酌着词句缓缓阻止:
「你还没出社会,还是我自己来说比较好。况且我家你能想像,他们更喜欢那种商业婚姻……你年纪还太轻了,直接去我奶奶不会同意的,老人家都比较传统。」
迟燎一直垂眸听着,到最后才轻笑一声:「云碎哥,年龄的问题不重要。」
他靠向椅背,看着他,「重要的是你家结婚是要门当户对对吧?我大概明白了。」
应云碎咬了咬唇。
嗯,是有这个意思。
但他没想到迟燎在这点上如此通透,也担心他从追求门当户对开始利慾熏心的黑化之路:「没有,这都什么了,我证都领了。但搬家阵仗不小,需要铺垫解释的。你再等等就好。」
这时服务员端来汤锅,准备布菜,忙活间还捎带介绍,推荐道:
「二位开吃前一定要先喝碗咱们家的汤,药膳熬製,经过六十七道工序……」
边说边帮应云碎盛了一碗。
应云碎双手接过。
两人的手指在杯底似有若无碰了一下,应云碎冲服务员笑道:「谢谢。」
「应该的。」服务员也笑,又打算给迟燎盛一碗。
结果直接对上一道锋利的视线,剜得他头皮发麻。
笑容直接僵硬,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啥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