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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就是想让你早点儿嫁出去啊。」温琴遥望着一片褪色古画般的天空,海风把她始终不离手的披肩吹起,挡住枯瘦肌黄的苍老面孔又落下去。「你又不让我省心。就这半个月像突然开窍了。」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开不开窍,都还是嫁出去好。小碎,结婚了,就别总想着把应家当你的靠山了,让你二叔他们看看,你是和什么人结的婚。」

应云碎眼睛睁大。

温琴急切要求迟燎举办的婚礼,原来是要给二叔他们做的样子。

但为什么?

而且迟燎是什么人?游艇豪宅私人岛屿,与其是藉助血缘,不如是用时间酒精。应云碎记得迟燎的忙碌疲惫,以至于这周他们交流都少得可怜,不希望老太太把他想得像他身材那么成熟:

「奶奶,迟燎其实心思很简单,小孩儿一样。」

「他可不简单。」温琴笑了,「小碎,等你婚礼后再慢慢了解你爱人吧。他可是蒋龙康的儿子。」

豺狼生不出羊崽子。这个道理,她知道应云碎迟早会明白。

明天婚礼会很费精力,应云碎没在岛上逛太久。

坐回房间,目视对面的教堂戳破火焰颜色的天空,心跳也像这色彩一样,越来越重。

福利院定生日是取名那一天,意味着他是个连准确生日都没有的人,得亏于迟燎这两天不能见的仪式感,和奶奶有些意味深长的话,他真越来越把明天当做人生第一场郑重仪式,心中升腾起种类似执迷不返的不安,与期待。

忍不住想了很多,甚至短暂回顾了自己上辈子和穿书后的一切。

很像困在城堡里的待嫁新娘。

到八点时管家突然给他抱来个东西,说是新郎送的。

应云碎一看到那个精緻的木盒,呼吸都停住。

木盒里的木雕,像把他刚刚的短暂回顾,他羞于启齿的隐秘喜欢,他穿书后的种种真实虚幻,都打上了个漫长休止符。

里面有两尊不足十厘米的半身人像木雕。

一尊就是那天应云碎看到的半成品细化,但并没有如他所想,刻成拍卖会看到的展品模样。

虽然眉骨到鼻樑的弧度还是「未来的孩子」,但嘴唇到下巴线条的更硬朗。

这尊木雕更像现在的迟燎。

另一尊用的是更轻更白的木料,没有那么多锋利的线条,轮廓立体度也没那么深。

但它曲线流畅干净,凸出的脸秀气而精緻,眼尾微微勾起,带着木料清新的空灵。

雕刻者附上了张小学生字体的便利贴:

【云碎哥,

1.上次把那个木雕弄坏了,看你很喜欢,我就重新刻了个

2.那个木雕也是我做的!我没有毁别人的东西

3.山鸦是我妈!我没有侵犯其他人的版权

4.就想着一定要在婚礼前做出来当礼物,我刻了我们俩,还是挺像的

5.明天见,我有点紧张,and you?】

末尾画了个拙劣的雪花和太阳,应云碎盯着这个便签直到天坠入墨色。

他胸腔慢慢涨涨的,坐上他一辈子无法坐的云霄飞车般眩晕。

迟燎不知山鸦作品对自己的意义,而他酝酿了这么久的猜想,期待了这么久的验证,便这么轻飘飘以一张便利贴昭示了谜底。

可他怎么可能轻飘飘过去?

自己喜欢的木头人復活,还刻了个自己的木头人送自己,哪有这么诡谲又巧合的事?

他像跨过了横亘在虚构与真实、艺术与生活的永恆河流。他又如何轻飘飘过去?

他恨不得立马去找迟燎。

可记得他的图吉利,他又拼命忍住,只打了个视频。

他第一次主动打视频。

迟燎却没接,他按应云碎的嘱咐早早睡去,消灭熬夜手工下出来的黑眼圈

ъēIΒeI。

应云碎挂掉手机,思索了几分钟,问管家岛上有没有卖水粉颜料的地方。

岛上没有,但工作人员过于贴心,说派人下岛去买。

应云碎失了一晚眠,到第二天7点拿过水粉三件套,步履匆匆地离开别墅,走到东岸镜厅的观景台。

那是观日出的最佳地。

秋季的太阳刚升起,他刚好可以画一个晚到的太阳,送给迟燎。

他本就欠他个生日礼物。

水粉纸铺在亭台座椅,应云碎坐在地上,用木雕按住纸张角落以防吹走。他很快地调色铺底,忘记了自己身体羸弱也不觉得迎着海风冷。

时间凝固,他画得入神。

海潮声也大,遮住脚步的声音。

「云碎哥你在干嘛。」大衣骤然落到自己脊背,应云碎被熟悉的清冽又黏糊的声音吓得一激。

两个小时后就要当新郎官的人头髮乱蓬蓬的,大衣脱了里面竟还是套随意的卫衣,笑眯眯望着他。

应云碎眨眨眼:「你怎么来了?」

迟燎兴奋地早醒,看到应云碎竟给自己打了个视频更兴奋。

他不知他有什么事,憋了两天等来的结婚日也不想再憋,决定提前先来悄悄见「新娘」一眼。

但新娘竟然不在,问管家才知跑来观景台。

迟燎以为应云碎是来看海,却没想到他在画画,艷红的薄日已经映在了水粉纸上。

但他好像对应云碎很会画画并不算惊讶,依旧明知故问:「你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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