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该是这样的……
若是这样,她这一生又算什么呢?
回光返照之际,宋嫣然看着熟悉的产房的帐子顶,看着曹女官不知何时离去空无一人的房间,终于惨然一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宋嫣然没了,自然也就该轮到何珏了。
何珏看着命硬,又是刀伤又是下毒都没要了他的命,但其实身体早就成了个空壳,也就是何母不惜花大价钱给他养着,和悦公主也怕他死得太快便宜了他叫了太医隔三差五的来看,这才一直将命吊到了现在,然而即便这样,何珏也每日迷糊的时候占多数,清醒的时候少。
迷迷糊糊的时候,何珏总能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零碎画面,而今日梦到的格外的完整。
梦里的他一如从前那般满心都念着白如萱,在何逑之如他所期盼的那般高中探花,以及宋嫣然听了他的想法表示了赞同之后,他终于自恃底气十足的跟徐玉瑶打开天窗说亮话。
在他看来,他成婚多年来从未纳妾,也数年如一日的待她温柔体贴,且还白送了她个高中探花的好儿子,而徐玉瑶性子一贯柔顺体贴,又因为没能生出孩子始终对他带着一丝愧疚,自当能能够理解他,却没料到等他说完等着他的不是徐玉瑶的善解人意,而是她满眼的熊熊怒火。
徐玉瑶展现出了他从未看到过的一面,极其果断的让人查清楚了他和白如萱的所有前尘往事,好在他娘提前察觉先一步伪装成意外了结了徐玉瑶的性命,事后他也揣揣不安,生怕徐家发现什么不对从而让他们一家子给徐玉瑶陪葬,直至一年过去,徐家没有任何动静,他才鬆了口气,以继室迎了白如萱过门。
他本以为偷偷摸摸躲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够一家三口团圆,却没想到白如萱过了门之后,他并没有想像中多年美梦一朝成真的圆满感,反倒因为何母和白如萱始终互看不对眼家里天天鸡飞狗跳。
而与此同时,徐家虽未就徐玉瑶的死多说什么,却到底因女儿死在了何家与何家彻底断了来往,连带着对何逑之这个想来看重的外孙也恍若陌路,他此时只差临门一脚就到三品,又背靠二皇子府,原本并不把失去徐家的助力放在心上,可真的要求人办事的事后才意识到为难。
家里不太平,前朝也不顺心,白如萱非但不能给他分忧,还因为多年夙愿一朝达成,自觉是他的正牌夫人有了跟何母叫板的底气,每天跟他掰扯起各种鸡毛蒜皮不断,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他对白如萱其实并没有他想像中的喜欢。
于是他索性越来越少回府,反倒是跟一贯欣赏他的宋嫣然来往密切了起来。
白如萱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为此大闹特闹,也是因此被柳姨娘抓到了口风给徐家递了消息,等到他从二皇子的训斥中得知徐家已经盯上他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偏生白如萱还不服气,面对着他、何母、何逑之的指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争吵撕扯之间竟是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的刺进了他的胸口里。
他大难不死却未有后福,很快徐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难,连二皇子连带着宋贵妃宋家全部都被拖下了水,更别说他们何家,被揪着头灌下毒酒的时候他正正对上徐阁老看过来的目光,他睁着眼睛努力辨认,只见对方用口型说着:瑶瑶,为父为你报仇了。
没等何珏从死亡逼近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就见梦里的他又回到了熟悉的何府。
只是这次,梦里的他才刚刚下手害得徐玉瑶落胎,就让徐玉瑶给查到了证据揭露了出来,连带着还怀着身子的白如萱,连带着他们背后的种种计划被一起送上了京兆府,他德行有亏又做出谋害妻子之事自是丢了官职且丢了功名,连带着他们在京中的生意也受到了重创,只能带着一家子狼狈回到江南。
徐家并未对他们紧咬不放,但被打回普通商贾又得罪了徐家,又何须徐家亲自出面,多的是人藉此来打压他们,一年一年的他们何家的生意越来越差,作为家里的罪人他却只能苦苦坚持,一日復一日的在何母和白如萱的撕扯中,何父和何如月的指责中麻木度日。
反观徐玉瑶,离了他之后却是再嫁给了一个因常年驻守边疆而迟迟未婚的将军,婚后生了一双可爱伶俐的儿女,在他临死之前,她的儿子已经是战功赫赫的少将军,正是他机关算尽也未曾拥有过的美好前程。
原来不是她非他不可,而是他没了她才一无所成……
何珏在梦中的自己后悔不迭的痛哭声中惊醒过来,一时之间还有些分不清眼前到底是梦还是现实,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费力的转头看去,竟是姚瑶。
何珏本能的浮现出失而復得的惊喜,姚瑶却懒得跟他废话,随便找了个干净的椅子坐下便淡淡道:「宋嫣然昨日生下了孩子。」
她会来这里,还是她特意求了和悦公主。
倒不是为了旁的,而是报仇这檔子事总归是要亲眼见见仇人的下场才让人觉得圆满,看着在数月的病痛折磨下,何珏变得双目无神形销骨立,再不见从前风度翩翩的俊朗模样儿,姚瑶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贴士:如果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