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停顿之际,褚晏清已顺势将他揽在怀里,在走道晃动的白炽灯底下仍然目光黝亮,「看来你只是不想见我而已,为什么总让我伤心呢。」
程醒言不太想和那双眼睛对视,所以被迫将目光落在了褚晏清脖颈间黑色的皮革项炼。与其说是项炼,更像往脖颈间系了圈皮带,中间金属扣浮起禁慾的冷光,将喉结和衬衣领口利落地切割开来。
程醒言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的choker在哪买的,太粗了,粗得跟狗链子似的。」
他用手指勾住那根项炼,褚晏清似乎感觉不太舒适,轻轻挣脱开来,继而蹭了蹭他的手背,「你喜欢这个?还可以定製英文字母,『good puppy』怎么样。」
「你撑死是条刻耳柏洛斯,就别装乖狗狗了。」程醒言将手指捻过对方唇边,那处隐约有道乌紫色的痕迹,「再说乖狗狗都知道用止痛,谁像你一样就爱咬自己。你又把自己嘴唇咬破了不知道吗?」
褚晏清狡黠一笑,「不咬破你还注意不到对吧。」
「行了,让开吧,今天不成我下次还得来,我还要提前把何郁叫回来。」
程醒言终于有机会扫开密码门锁。
褚晏清又想要黏过来,他只得拽上门把手,将对方阻隔在外:「别进来,这又不是你家。你自己早点回去吧。」——褚晏清仍然停留在门外。他先是站立片刻,直至细密的疼痛已从腿骨攀附到腰椎间,他必须在楼梯间找处位置坐下了。
过去一段比他想像得要短的时间,房门重新从内向外推开了。褚晏清恰好在掩唇咳嗽,脊背弓得很深。他这些天有轻微咳血的症状,估摸着是被舅舅那行人伤到了臟器,低头看去,果然指尖又沾了点淡色的血迹。他必须将手指从唇边挪开了。
程醒言一副对他什么德行都瞭然于胸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会在外边等。如果我今晚直接睡了呢?」
褚晏清不会放过送到嘴边的机会,他又蜷得更紧了些,好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又无助,「我会一直等到你出来。」
程醒言皱了皱眉,「大半夜的,你还是别在楼梯口扮鬼了。」
褚晏清如愿得到进门机会。他先去洗漱间冲干净了指间的污秽,程醒言在客厅问他:「你想喝茶吗?还是要果汁?」
褚晏清循声找去,程醒言正半跪在电视机柜边翻找茶叶,小臂线条利落地晃来晃去,看起来生机蓬勃。
「位置记得真清楚。」褚晏清幽幽道。
程醒言感觉好笑般斜睨他一眼,「那当然,这以前是我家,好歹住了快半年吧。而且何郁不太会做家务,都是我负责收拾。」
褚晏清感觉焦躁,这间屋子里陌生的一切,不论陈设、气味、光线,都让他格外的焦躁不安。原本淤血咯出来以后胸腹间清明些了,又钝刀磨肉似的闷痛着,几乎能幻听见刀器发出的嘶嘶声,声响离心臟的位置很近。
「我什么都不用喝,你能不能儘快收拾?」
「少催我,就你排的拍摄计划表已经够摧残人了,这都没开机你也要折腾我是吧。」
程醒言抱怨了句,正要将瓶瓶罐罐挨个放回去,褚晏清再次开口道:「你收拾你自己的东西就够。你既然跟何郁分手了,就没有帮他整理的义务,放在外边别动了。」
程醒言总算有些不耐烦了。他扔下手中的物件,侧头过来时神情冷淡,「你真安排上瘾了,褚总?我电话里已经告诉过你,我和谁分手都跟你没关係。」
褚晏清仿佛被当面刺了一刀,他想像得到对方接电话时的神情,大概也和现在一样。他往后退了退,退到离光源更远的角落,「抱歉。我喝果汁吧。」
程醒言不再看他,起身径直走去冰箱,从里取出一小瓶葡萄汁递给他。
程醒言最后捎上几张旧光碟,和一隻白色拍立得,就当结束了客厅的整理任务,接着往卧室走去。他的行李箱正四仰八叉地静躺在卧室地面上,还没有开始往里塞冬季衣物,内胆有一大半处于空置状态。
褚晏清也亦步亦趋地跟进来了,「我给你搭把手。」
两人站在床沿和衣柜之间的空隙里,空间比客厅要狭窄得多,转身都困难,只够摸清对方呼吸的频率。
「不需要。」也许因为供氧空间不够,程醒言语气变得急促,「而且我没同意你进卧室,去沙发坐着等。」
褚晏清低头咳了几声,好让声音彻底喑哑下来:「程醒言,你如果烦透我了,那就直接告诉我吧。但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程醒言愣了愣,「那倒也不至于。」
褚晏清垂着头没动静,只轻轻抖了抖肩侧。程醒言果然上当,犹豫着伸手过来触碰他的脸,「别哭了,哎。我没觉得你烦,就是猜不到你究竟在想什么,对你有点头疼。要不然我抱抱你吧……」
褚晏清当即捉住对方的手,用力摁在唇边,轻笑起来:「知道了,你其实特别关心我。」
程醒言深吸口气,另一隻手肘往他身间捣过来,砸入腹部时好像引燃了一团烈火,在臟器和脊骨的撞击里倏地烧起剧痛,往喉间翻涌的血点则是溅起的火星子。褚晏清鬆开些力气,让对方挣脱开了。
褚晏清一点点缓慢地在跌落在床沿边。儘管在此之前他都极力抗拒注视这张陌生的床,因为很容易联想起关于对方的种种亲密场景,都不是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