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兰家的花旦用食指拂过表镜,此刻是九点零五分,「得回家啦。」
「回家查岗吗?」卯生笑,「说得轻鬆,心里还是在乎得不要不要的。」
凤翔心里却似乎装进了点儿事,她出门前犹豫了几秒,最后看向印秀,「我……回头问问她吧。」意思是只要牙医同意,她会和人家携手赴宴。
快五年了,楼上被杜应麒拔过三颗牙的熊孩子已经长到凤翔的肩膀,四年级的大孩子拖着小行李箱在电梯里和凤翔害羞地打招呼,回家也没发出什么响动。凤翔进门,发现自己提前准备在餐桌上的饭菜有被动过的痕迹,而杜应麒已经将用过的碗筷洗好沥干并摆在水池上。
推门进卧室,看到已经从省城回来的牙医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凤翔悄声换了衣服也钻进去,手刚搭到杜应麒的腰,对方就醒来翻身,将凤翔抱紧,「回来啦?腐皮红烧鸡很好吃。」
凤翔亲亲她的脸蛋,「吃完了还不回你家?怎么这个点就赖在我家睡?人家小学生才上完补习班回来呢。」
「我爸妈也跟着一起回了,他们这个月就想待在柏州。」杜应麒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我得常赖你这儿。」
说得好像平时没赖过一样。凤翔腾出手帮两个人调整好枕头,眼睛从牙医昏昏欲睡的脸上扫到这个房间的衣柜——有一半已经被对方的衣服塞满。
起先只是借她一套睡衣,多准备条毛巾和一支牙刷。慢慢的,从内-衣到外套,从夏装到冬装,从拖鞋到日常的运动鞋皮鞋靴子,还有杜应麒摆得满满当当的护肤品,包括那长得越发茁壮、每年都要修整的龙骨,杜应麒扎根在这儿,越来越深,越来越稳,让这个家里的气味香馨得多元浓稠。
陈凤翔就没遇到过这么明白的人,约了五年就是五年,这期间几乎从来不提「喊我一声老婆」或者「我是你女朋友」这类的话,她只管在外出时化作柏州的一滴水,汇入人流的大海中。归来时就是独属于凤翔的那杯水,大部分时候体贴温柔,偶尔製造点小惊喜。
凤翔在网上时常看到别人的浪漫,由之也不免想到杜应麒有哪些浪漫,自己创造过什么浪漫?浪漫意味着「走心」,不懂浪漫的人会被认为不花心思去表达爱意。
杜应麒的浪漫在那支「并非定情信物」的手錶上,开始凤翔还觉得这人够狠,钞票砸下来让自己不得不珍惜,后来想到了,「她是变着法儿地在乎我心疼我」。她的浪漫还在在春节前对计划一问三不知,其实却早就做好了外出旅游的安排,年二十九那天将花旦手里抹布扯下塞上机票,「今晚去成都。」
凤翔后来搞明白了她的旅游计划也是有规律的,四个字,「南腔北调」。哪儿有戏,哪儿就有她们的身影。一边玩着吃着,一边还能见识同行们的深浅。
想到这,凤翔觉得自己不够浪漫。她只想得到在杜应麒过生日时为她做几道学来的创新菜,或者买来身衣服。见对方吃得或穿得欢天喜地,就好像自己的浪漫心思了不得一般。
王梨问这五年她们有哪些计划实现了,睡不着的凤翔却想着这五年她和杜应麒的感情变得如何了?这个问题是不想在第三者们之中去剖析的,在外建议别人「别总抓着爱情不放」的凤翔,总爱在心里琢磨自己的爱情帐。
要说两个人在一起,吵也是吵过的,但介于两个人只是五年计划的执行者,而没有挑开关係钦定身份,用杜应麒的话说,「彼此留点儿情面,别红脸,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过」三件事儿,第一件是杜应麒和自己朋友交往的事儿,再具体点就是处理和甘棠的关係。甘棠虽然离婚后还相过亲,但是一直没结婚。凤翔说谢天谢地她终于想明白了,还结?拿命试病吶?但是甘棠遇到难处总第一个想到杜应麒,她母亲肾衰竭住院,甘棠自己忙不过来就问牙医能不能帮忙。牙医去帮了一周,回来后瘦了一圈被凤翔看在眼里,为此和她冷战了又一周。
后来牙医才搞明白,凤翔是气甘棠有事儿只管拽着自己,说白了就是「利用」。杜应麒说不是利用,是大家一起长大的,都是独生女,互相帮衬罢了。这句回答又换来一天冷战。
凤翔花了几年都无法全然带入她们的「帮衬」,但想明白了一件事:即便睡一个被窝,也不能按头人家按着自己的意愿为人处事。不就是病床前帮忙了一周么,不是原则性问题。
之所以断定这俩暧昧了多年的人不会再有原则性问题,是冷战的第二天凤翔稍微勾了下杜应麒,结果牙医那晚几乎要生吞活剥了凤翔。凤翔喘气间隙想,「这事儿不会骗人。」那就翻篇。
第二件事就是杜应麒父母终究没来柏州定居,两口子花了几年时间才慢慢接受了事实,于是将催生提上了日程。凤翔倒是觉着杜应麒可以生一个,牙医不想要,一句话堵回,「你来让我怀啊。」后来凤翔学到了第二个道理,「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哪怕睡一个被窝了,对方的身体也是对方做主。」
「好好说过」的第三件事儿最没火药味,是凤翔在被窝里感慨出来的,「你说咱们这么频繁还这么和谐,别人是不是也这样?」杜应麒说不知道诶,要不换个人试试?凤翔揪起她的胳膊肉就往外拉,「快去快去。」结果变成了「快点快点」,最后变成了「快来快来」,在巅峰来临前牙医忽然停住,反射弧太长了,这时才顾得上顶嘴,「没门。」凤翔傻了眼,随后推开牙医,「行吧,老娘自己来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