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很少,客厅桌上散落着一些标识卡片。
靳思阙拾起茶几上的一张卡片,微微蹙眉。
时间快中午,靳思阙放下手中冷掉的水杯,这时,身后的楼梯才传来声音。
靳思阙回头,看清下楼的人后,露出稍许惊讶的表情。
那张几年前不停造访她噩梦的人脸,如今已经枯败成了皱纸,坐在一张轮椅上,神情呆滞,双目空洞。
靳思阙:「……他这是?」
顾听一笑,说道:「老年痴呆。」
靳思阙:「……」
玄关的门被敲响,顾听安置好老人,在门口取回一份送餐,她朝靳思阙示意餐桌,「一起吧,让你等久了。」
靳思阙没有客气,帮她布置起餐桌,顾听去厨房取碗筷,靳思阙悄然打量老人。
后者似乎并没有认出她,甚至于,连一个专注的眼神都不曾给她。
「给。」顾听不知何时出来的,手在靳思阙眼底一晃,「没见过?」继而好笑的将碗筷摆在靳思阙面前。
靳思阙:「抱歉……」
「没关係。」顾听道,从食盒最底部端出一碗软烂的土豆泥,拌上桌上的清蒸鱼和素炒菜,寻了张小凳子,开始餵老人吃饭。
靳思阙:「……」
顾听注意到靳思阙的视线,解释:「基本上已经丧失自理能力了,你不用这么,吃吧。」
靳思阙便将筷子伸向桌上的菜,她吃的慢,几乎是等顾听餵完老人吃饭后,还陪着吃了一会。
这期间,老人有时会发出几句以为不明的呓语声,顾听便将他推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放一个有关京剧的纪录片给老人看。
「他这样……多久了?」厨房里,靳思阙接过顾听递来的碗筷,用帕子擦干,放进收纳盒里。
顾听冲洗着碗筷,头也不抬说:「四五年了。」
靳思阙点头,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听绕过她身边,抽纸擦手,出得客厅老人已经躺在轮椅上睡着了,膝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他似乎有偏瘫的迹象,一隻眼无法合拢,身体时而抽搐,无法闭合的嘴流出的口水递到了身前毯子上。
顾听将老人手送回楼上午睡,「那个,你再等我一会就好了。」
靳思阙点头,事实上,事情的发展远超她的想像,靳思阙抿唇点头,直到现在都有点回不过神。
她看着桌角茶几上的包囊物,散在茶几上的卡片,还有方才只能勉强咽下流食的老人。
——他得到了报应。
靳思阙蓦然攥紧拳头,克制着自己几乎因兴奋而微微扬起又紧皱的眉头。
她呼出一口气,几个快步走到沙发边,拿起那杯冰冷的水一口喝了干净。
杯底触及茶几,发出沉闷的一声,靳思阙抬起手,捋了下脖颈,她蹙眉一笑,难以置信的再次打量起整个房间。
她敏感的察觉,较之几年前的宏伟,顾家现在已经没落了。
「你叫……」顾听下楼,手里拿着一个相框,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保养得当,正在将靳思阙的脸和手上的相框对比。
「靳思阙。」
顾听点头,将相框递给靳思阙,「有些模糊了,我看着你眼熟,但我们确实不认识,就想着你是不是在这里出现过。」
「他还有意识的时候,会经常看这个照片。」
靳思阙接过相框,那是以前望春楼,一场戏之后,众人围在老人神身周的一张合照。
「我在这。」靳思阙指着角落那个模糊瘦小的身影说。
顾听凑过头来,「哦,是么?」
靳思阙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她朝后维仰,露出一个浅淡笑容,「嗯。」
「差别好大。」顾听说。
靳思阙将照片还给顾听,说:「只是长大了。」
顾听扑哧一笑,侧眸打量靳思阙,「靳小姐今天来这里是干嘛的γιんυā?」
「来道歉。」靳思阙说道,「为五年前的事。」
顾听走到玄关,从门后的收纳格里取出两把黑伞,一把递给靳思阙,拧开房门把手,带着她走出别墅。
「你就是那个小孩吧。」顾听说着。
靳思阙嗯了声。
「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是……」顾听沉思片刻,撑着黑伞转身朝靳思阙看来,似乎在用力回想,最后放弃,「反正,家里对你的评价不怎么好。」
靳思阙驻足,不过刚刚午后,远郊的天色已经黯淡,沉重的阴霾压在她头顶的天空。
她目光复杂,问:「顾先生的病和我有关係吗?」
顾听自顾朝前走去,靳思阙追上两步,才能听清她在风里的声音,「……谁知道呢。」
靳思阙:「……」
「他伤了脑袋,住院了半月,医生诊断是皮外伤,但是……」顾听走到别墅后一片丛林后,哪里,两座石碑静立着。
是坟墓。
其中一个的墓志铭尚且空着,靳思阙微张着唇,猜测是留给老人的。
顾听笑着说:「不过那次大家都回来了,他年龄大了,就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全家人友好的讨论了下遗产的问题。」
靳思阙捏紧伞柄。
「……你也觉得很丑陋是么?」顾听看着靳思阙,「所以没多久,他就发病了。」
「和你关吗?」顾听反问靳思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