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茂缩了缩脖子,有些怕他。
庄晏对蒙斌道:「走吧,回去了,我叫了车。」
「嗯。」
「你明天上班怎么弄?请假吗?」
「不用。」蒙斌道,「小伤。」
夏茂一直没吭声,蒙斌跟庄晏说话,视线却一直落在夏茂身上。庄晏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转,打手势示意——要么我先出去等?你俩谈谈?
蒙斌却过来,让庄晏扶着自己,绕过夏茂离开。
夏茂转过身来,愧疚又难受,道:「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医药费我会给的。」
蒙斌没说话。
庄晏回头,夏茂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朝庄晏递了个求救般的神色。
庄晏只是耸肩,爱莫能助。
上了车,蒙斌很累似的,想靠车窗,肩颈却拉扯的疼,烦躁的「嘶」了声。庄晏安抚他:「明天可能会更疼,做好心理准备。」
蒙斌:「……」
庄晏道:「你说你,怎么就被推下来了?他那么瘦,你这么壮……」
「闭嘴。」
庄晏无声的「啧啧啧」。
蒙斌尴尬又社死,一脸「黑历史不要再提」的杀人神情:「我只是脚滑了没站稳!」
「好的好的。」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二人一眼,一脸八卦。
回了公寓,蒙斌大爷似的瘫在沙发上,双脚搁茶几上,让庄晏伺候。
洗脸洗手洗脚——庄晏接了水来,蒙斌自己洗。洗完,庄晏也洗漱好了,换了睡衣,头上束着髮带,将额头碎发全弄了上去,露出饱满额头。他敷了面膜,一张脸惨白且滑稽,拿着外敷的药过来给蒙斌揉脚。
蒙斌:「……」
庄晏也不说话,面无表情,拿手机戳了个《育儿早教金选》歌单,第一首歌是《顶呱呱》,欢快的曲子刺激着深夜疲惫的神经,强行让你快乐起来。
——顶顶顶顶顶顶,顶呱呱!
——大西瓜、哈密瓜、甜甜的就是好瓜!
——爸爸顶呱呱、妈妈顶呱呱、宝宝顶呱呱!
蒙斌:「……」
庄晏忍不住跟着哼起来,扭着屁股,手心的温度贴在蒙斌脚踝上,慢慢将药油推进去。
蒙斌道:「好吵,关了。」
「哦。」
「为什么突然放歌?」
「缓解一下你的情绪。」庄晏又低头,继续擦药,认认真真的,「免得你尴尬。」
「……」
没有了音乐,整个客厅都陷入了安静,只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杂音,蒙斌便无法抑制的陷入了「社死」无限循环:脑内不断重播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的瞬间,夏茂的震惊和无措,庄晏的诧异,一一从眼前闪过。
最尴尬的,还是在那一刻他居然爬不起来,手骨折了,肩颈拉伤,便以一个几乎倒立在楼梯拐角,紧贴墙的姿势,又疼又想死,被庄晏和夏茂手忙脚乱的努力扶起来。他个头高大,体重不轻,两人合力了好几次,不敢乱碰他的手臂,费力将他扶起来。
他忍着剧痛,冷汗连连,被夏茂抱着腰时,竟还想着只有这种时候,夏茂才愿意靠近他一下,碰他一下,于是感到了人世间巨大的恶意。
此后,帮他叫车,送他去医院,为他忙前忙后的人,全是庄晏。夏茂一直在急诊门外打电话。
庄晏:「不如我们聊聊你从楼梯上……」
蒙斌:「还是听歌吧。」
庄晏打开手机,继续听「顶呱呱」。
在翻来覆去的「大家都顶呱呱」里,蒙斌对庄晏道:「今天……谢谢了。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
「钱我一会儿转给你。」
「不急。」
于是又安静下来,彼此沉默。蒙斌仰头靠着沙发,闭上眼,脚踝的疼和肩颈的疼越来越明显,却始终压不过心里的痛。
他回忆着曾经的美好,那一年半里二人的甜蜜,又想起今日看见夏茂和女孩儿开房时的五雷轰顶。
庄晏的手离开了他的脚踝,他凑近过来,身上带了药油的味道,在他耳边轻道:「又哭啦?」
蒙斌:「……」
「让我看看?」庄晏仔细看他,又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是,夏茂说了,他没打算跟那女孩儿开房,只是帮她开房间。那女孩儿房子租期到了,还没找到新房,暂时住酒店。」
蒙斌睁开眼,愣愣看着天花板:「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夏茂确实打算跟那女孩儿交往了。」庄晏嘆息,「想开点吧,你都结婚了。」
蒙斌沉默,片刻后点点头,一瘸一拐的去了书房。
如今书房几乎成了他的专用房间,庄晏很少去了,他在门外敲门:「你不睡吗?」
「你睡吧。」蒙斌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我想静静。」
庄晏忍下了回「静静是谁」的老旧梗衝动,这时候可不能在对方伤口上撒盐了,然而又忍不住的想,万一蒙斌正在偷偷哭泣怎么办?好可怜啊。
他在卧房里辗转反侧,干脆赤脚下地,偷偷到书房门口偷听,整个人贴在门板上,趴得像软成一滩的仓鼠。
什么声音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