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伸手,抚上阿绫的眉眼,再拿开来,那双漂亮的眼眸便阖紧了。
「阿绫……」
「嗯?」那人声音很轻,像只打不起精神的小兽,蜷在被子里,抱着他取暖。
「你是早就想好么……」云珩将脑袋又挪近他一点,「想好……要这么对我?」
「嗯。」阿绫下意识回应道,「不然,你哪里做得好这个……」
……
「嗯?」云珩一愣,敢情他是嫌自己……笨?
他看着阿绫平静地睡脸无奈一笑,屈起手指,轻而又轻地弹在他光洁饱满的额上:「放肆……」
他默默躺了一会儿,待阿绫彻底睡沉,撑着一把又酥又酸的骨头起身,迅速理整仪表。
虽困乏至极,可他不敢睡,这眼睛若真的闭了,怕就起不来了,但太子岂能随意在宫外过夜。
就像太子要起的比鸡早,做得比牛多一样。守规矩得不到夸奖,若敢犯戒,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回头替阿绫拉一拉被子,遮住了红润未消的肩头,那里还留下了几道自己没轻没重的抓痕,微微渗血。
云珩不自觉替他吹了吹,低头检视自己的指甲,很整齐,却还需要磨得更短更圆一些……
「殿下。」垂花门外,四喜和小钱正分食绿豆糕。
「回宫。」云珩看了一眼小钱,「你留下,等他醒了送他回去,顺便把霜月送回太仆寺去。」
「是。」
绕出小道,穿过王府,云珩停在覆雪面前,最终嘆了口气,将缰绳塞给四喜:「让覆雪陪霜月一起待着吧,我坐马车。」
四喜一愣,云珩惯不喜欢坐马车,总觉得小木盒子里压抑憋闷,今日倒是挺新鲜,许是忙了一天实在太累。
不想太子殿下爬上马车时竟还一趔趄,四喜慌忙上前搭了把手:「殿下,脸色不大好……要宣太医看看么?」
「不必。」云珩头也不抬钻进车厢,坐是不大好坐的,只得跪坐在地上将就一下了。
阿绫醒来,床脚那绛纱灯被云珩放下了三层,发出微光。
恍惚间摸了摸身边,空空如也,那半边床褥都凉了……
他猛地起身,云珩是独自回宫去了吗?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何不叫醒自己呢!
他……他要不要紧?有没有哪里难受的?
那话本子里说得不对……谁知道事后会这么舒服这么困的……
第84章
公主大婚后三日归宁,宫里的宴从早摆到晚。
晚宴时分皇贵妃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毕竟明日一早嫡亲的女儿便要南下,再见不知何日。何况她三个孩子皆是女儿,想到日后一个都留不住,更是悲从中来。
阿绫磨蹭到造办处的人都走光了还留在绣绷前没动。
「天都要黑了,还不回吗!不是说今晚收拾好东西,趁明日不上值,带我搬去那个什么别院吗!」阿栎得知他们要替云璋殿下「看家护院」后,激动了好几日没睡好,尤其期待自己独占一间带书架,窗朝阳的屋子,「所以到底去不去啊!」
「去。是香雪别院。香雪就是梨花。」阿绫不紧不慢收了针,「你先回吧,我再等等。」
阿栎旋即明白过来他在等谁,一脸坏笑:「那你小心些,我先回去把东西都装一装好。哦对了!」他边说边往楼下跑,「记得替我多谢殿下!」
「也别都装完了!平日里还是要在排屋睡的……」也不知听到了没,阿绫撑在窗口,看着他一溜烟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两日御茶坊里兵荒马乱,忍冬根本无暇露脸,更没见过四喜。
阿绫也说不上今日为何要在这里等着,明明没与谁约定好,可他就是隐隐觉得该与云珩见一面了。那日他都没能跟云珩说几句体己话……
果不其然,有人跟他心有灵犀,月亮还没升起来,云珩便出现在窗口,四喜和熊毅远远跟着。
阿绫忙下楼迎他,上次在宫外小院一别就没能再见,他有满肚子的话要问呢。
「老远便看到造办处亮着,我就过来看一眼,果然是你。」云珩喝酒不上脸,可眼神有些发懵,他旁若无人,伸开手臂抱了阿绫满怀。
阿绫不敢造次,只克制地拍一拍他的背,侧脸轻嗅,一股刺鼻的烈酒味:「喝多了么。」
「皇贵妃才喝多了,边喝边哭。」云珩窃笑,「父皇觉得嫁个女儿罢了不至于,不愿她人前失仪,便提前散了宴陪她回宫,大概今夜也就歇在那儿了……不然,」云珩附在他耳边悄声道,「你也别走了。」
「不成。我留下就是想看看你。」阿绫见四喜和熊毅没靠过来,便大胆搂住他的腰,「答应了阿栎明日带他搬去别院,马车都顾好了。」
云珩嘆了口气,圈着他脖子没鬆手,半晌又抬起头,亲一亲他的嘴唇,再舔一舔他的耳垂,轻声絮语:「阿绫……陪我吧……」
阿绫一愣,云珩与他不同,是个有酒量的,轻易喝不醉,平日还总嘲笑他像个孩子似的,一两杯便能放倒。看眼下这情形,今日宴席上太子殿下没少被人灌酒,不然怎会放下身段这样耍赖黏人,尤其是还当着四喜和熊毅的面前。
四喜早看惯了,习以为常地垂着头站在远处,倒是熊毅,瞠目结舌,甚至忘了规矩,直愣愣瞪着他们。隔着大老远阿绫都能听到一阵心碎,定是侍卫心中那个威严冷静的太子殿下崩裂垮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