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雅平的手垂落,讪笑走近:「不好意思啊令君,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吵到你休息了是吗,亭林——还不赶紧道歉?」
她后半句变脸神速,郑亭林嘲弄嗤笑,傅令君却平静道:「是您声音太大了,谭女士。」
她一反常态地称呼谭雅平为「女士」,亲属远别一目瞭然。
谭雅平脸色变了变,压住恼意,「那是阿姨的错,今天就先到这了,你也别累着了,腿还好吗?」
傅令君的单拐放在了卧室门口,这几步完全是独立走过来的。
「很好,不劳费心。」她回答得冷淡,语气也毫无变化。
谭雅平眉头紧皱,压抑着火气,出去还不忘狠狠剜了郑亭林一眼。
下楼脚步声渐行渐远,傅令君站直,本来就不大的卧室空间被沉默填满。
「你还好吗?」傅令君主动问。
郑亭林不说话,上半身用力靠在椅背上,抬头盯着天花板,试图把眼泪挤回去。
「谢谢。」半晌,她开口,自嘲道,「不然说不定我的脸上又要有巴掌印了。」
这是她有印象来,谭雅平第一次对她动手。
傅令君沉默,忽地跨步走到了她座位前。
郑亭林后知后觉,惊问:「你的腿好了?」
「还差一些。」傅令君嘴唇有些发白,「再多走几步就不行了。」
郑亭林忙示意她坐下:「随便坐床边吧。」
但让人家一坐下,两人大眼瞪小眼,她才察觉另一个问题:接下来呢?
撞见这一幕本身就够尴尬,她竟然还邀请人坐下——不对,傅令君为什么要主动进来?
这一点儿也不傅令君。
这就是好朋友吗?郑亭林心情忽地好了那么一点。
郑亭林斟酌着閒聊:「你刚刚在睡觉?哪里不舒服吗?」
「没睡。」傅令君回,「只是有点低烧。」
昨晚在雨里淋了好一阵子,下午出门又吹了风,以她现在的体质,不感冒才奇怪。
「啊。」郑亭林也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地凑近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皱眉,「这是低烧?」
她怎么觉得这么烫!
傅令君侧头咳嗽了一声,本来就白的肤色透出病态,一点高烧的红晕都没有。
郑亭林不知所措:「要不要喊医生来看看?」
「没事。」傅令君阖眼垂头,「已经吃了药,再休息一下就好了。」
郑亭林原本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起身帮她接温水,放到她手心后蹲下问:「要不要扶你回房间?」
傅令君点头站了起来,郑亭林靠近她,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双颊,轻声:「等等,我给你拿体温计。」
傅令君应了声,不知道是郑亭林的亲密动作还是真的高烧起来,她的脸上开始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体温计在楼下,找张姨。」躺回卧室床上时,她虚弱抬手提醒。
听到后的郑亭林飞快下楼,傅令君靠着床背,头脑有些发晕。
手机被扔在有一段距离的飘窗上,半开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双人床的另一边还摊着几本书。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累,她合上眼,静谧的卧室针落可闻。
眼皮盖上后是一片漆黑,混着隐约依稀的光照,她思绪散开,很快勾勒出一片银河,星点璀璨,如闪电劈开的裂缝横贯而下。
卧室的飘窗没有拉上帘子,她睁眼看到日轮的亮度降低,橘红色的晚霞缓缓蔓延开。
残阳还没有完全落下,黑夜只是轻笼上薄纱,朦胧的黄昏即将散场。
曾经,傅令君常常这样守望着,等太阳落到地平线以下18度,大地彻底陷入黑暗,这正是着她观测工作的开始。
然而江城市区到处是可见光污染,加上腿伤,她已经很久没去过合适的地方观星。
郑亭林噔噔的上楼声清晰,靠近卧室时放低音量:「我进来了。」
傅令君有些头疼,郑亭林拆开电子温度计,拿出说明书左看右看,傅令君无奈:「直接给我吧。」
郑亭林讷讷,探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是不是昨天淋雨感冒的?」
傅令君夹着温度计,没怎么在意:「是我抵抗力变差了。」
郑亭林低着头,听见嗡鸣一声,看到了温度,傅令君也鬆口气:「问题不大,明早起来应该就好了。」
「那我明早再来看你。」郑亭林心怀愧疚,立马表态。
她给傅令君掂了被子,语重心长:「你好好睡一觉。」
傅令君却觉得莫名好笑,原本有些发晕的脑袋又清醒不少,感慨着坐起来:「现在才几点,我怎么睡得着。」
郑亭林:「……那干什么呢。」
她瞥见枕头旁的大部头着作,头皮发麻:「你不会还要看书吧?」
「没有。」傅令君轻笑,扶了扶额,拍了拍旁边示意她坐过来。
郑亭林坐在了她床头,傅令君没说话,头微微一偏,靠在了郑亭林肩头。
她忽地嘆出口气。
郑亭林僵硬着身体,不敢妄动,只能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还有傅令君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