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上辈子来往不多的傅令君和施斐变了很多。
傅令君错过IMO,并且放弃京大数学院,把自己置到了不确定的风险中。
郑亭林心中嘆气,归根到底,还是傅令君这次的申请太急了,一点不像她的作风。高二才刚刚开始,基础学科和柯林斯音乐学院偏爱年轻学子不同,更讲究踏实和积累。
上届傅令君拿到数竞国一后,入选国家集训队,一轮轮选拔下来依旧屹立,不出意外就能成为国家代表队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结果飞来横祸,打断了这一切。
而按照历史经验,华国出征队往往都能夺金而归。
这一枚金牌的含金量,足以让她拿到全球任何一所名校的入场券。
「没什么可惜的。」傅令君并不恼,「只是竞赛而已。」
她已经步入正式的科研工作数年,这些竞赛的得失现在看来不过是学生才有的执念。
郑亭林莞尔:「要是我也有你这样的心态就好了。」
她和傅令君不同,哪怕已经在国际上取得不可小觑的成就,依旧有着严重的焦虑和攀比心态。
郑清这么多年的成功至上教育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摆脱的。
两人走得很慢,郑亭林没有带手机,到校门口时耸肩笑:「还是打车吧。」
虽然不远,但傅令君的腿伤还没完全好。
傅令君点头,两人到家后张姨立马张罗布菜:「傅先生和谭女士要去澳洲出差,这段时间又只有你们俩了。」
张姨继续嘆气:「也真是不容易,你们不要怪他们。」
郑亭林巴不得不见谭雅平,挑眉落座:「没事,有张姨在就好。」
就她这几个月观察,傅伯诚比谭雅平还要忙,难怪傅令君和父亲关系也这么冷淡。
年幼丧母,父亲宽厚却是个工作狂,想到这,郑亭林对傅令君的性格多了几分理解。
她悄悄瞄了眼傅令君,轻咳问:「说起来,令君你为什么选择和父亲一起生活呢?」
明明京城季家的条件更好,关照也更多。
「在江城比较方便。」傅令君的回答让郑亭林不解。
傅令君见状补充:「过多的照料反而是负担,我比较习惯独处。」
傅伯诚经常不在家,完全不管她的学业或生活,对她言听计从有求必应,也不需要太多客套话维繫感情,这对父女两人都轻鬆。
郑亭林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缘故,低头:「和我完全相反啊。」
她需要很多关心,很多的爱,不要孤独,要很多朋友。
傅令君不需要在其他地方汲取能量,她自己本身就是力量的来源。
郑亭林忽地想起安然那些对傅令君恋爱的八卦猜测,此刻尽数推倒,一切都变得冰冷理智起来。
她再次倾向于自己上一世的结论——傅令君根本不会谈恋爱。
或许傅令君压根不在意告白对象是男是女,她从来不需要伴侣。
这样的推论让郑亭林鬆了口气,又不免一阵怜悯和悲凉。
傅令君猜不到郑亭林的心思,只听到对方失落的嘀咕,纠正解释:「不是相反,只是不一样,每个人都不一样。」
「那你有感情吗?亲情,友情,或者爱情?我听说很多高智商天才在情感方面都异于常人。」郑亭林语气逐渐不确定,「你太理智了,我们明明是好朋友,可还是觉得……很遥远。」
傅令君的筷子顿住,眼睛直视对方:「我有感情。」
热烈得无法抑制的感情。
「我只是……不擅长表达。」傅令君望着她的眼睛,「而且很多时候,也没必要表露。」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郑亭林还是听出了失落和受伤。
这让郑亭林有些无措:「对不起,我很抱歉,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却没能了解你。刚刚的问题不是质疑你的感情,我只是希望你能坦诚一点。
说到这,郑亭林委屈起来:「我总是琢磨不清你的意思,也不知道你在生气还是难过,你也不说。」
她已经完全放下了碗筷,坚定道:「我不想和你疏远。」
掷地有声。
傅令君身体前倾,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家庭餐桌并不大,两人相对而坐,四目相对。
「是我的问题。」傅令君开口了,「但立马改正有些难,你可以再等等我吗,我会对你坦率的。」
郑亭林沦陷在那双黑眸里,良久后低头,两人双手紧握,她以为自己会不自在,然而此刻只感到了安心和温暖。
她小声:「我也有很多问题,不是你的错。」
傅令君声线变得低沉:「那,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郑亭林似有所动,抬眸弯唇:「我来说,要学会对彼此坦率,有什么想法要直接说,尤其是不高兴的时候。」
「是不是?」郑亭林朝她灿烂一笑。
傅令君顿了顿,轻笑:「是的,心有灵犀。」
「要是谁没做到的话,那就罚她——罚什么呢?」郑亭林卡壳,看向傅令君的笑意却更盛。
「罚她要主动抱抱对方。」傅令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