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了?」孟思妍表情微妙,「你们关係挺不一般啊,施斐和我说我还不信。」
郑亭林制止了她的联想:「傅叔叔在办她的庆祝宴,她人没来。」
不等孟思妍继续追着喊,她直接出了书店。
天气渐冷,广场上跳广场舞的人渐少,昏黄路灯下零星几人匆匆走过,显得有些萧条。
郑亭林外套单薄,连打了几个喷嚏,手上握的冰柠檬水冻得她快握不住。
这儿不是滨城,也不是两人初次閒逛的夏天。
夜幕深深,弯月高悬,隐约能看到几颗亮星闪烁。
或许傅令君根本不在中心广场,江城那么大,她又不是郑亭林这个异乡人,可去的地方数都数不过来。
可郑亭林没由来地笃信,傅令君就是在等她找到。
而这是她在江城唯一熟悉的地盘。
整点到了,广场的喷泉水流乍然迸裂而出,水花四溅,映出彩色的灯光。
郑亭林突然瞥见了一道孤独消瘦的熟悉背影。
她心跳加速,快步走去,沙沙的喷泉水声中,一袭风衣的傅令君插兜而立。
没有音乐,灯光晦暗。
郑亭林屏息出声:「傅令君……」
傅令君转身,似有错愕。
郑亭林:「我找你好久了。」
她语气有些委屈,又有些可怜巴巴。
傅令君走近,低头看到了她手中冰凉的柠檬水,问:「你找我做什么?」
郑亭林一时答不上,隻眼睛盯着她。
傅令君不问了,把她手中的冰水拿走:「这么冷的天,想喝也该点热饮。」
「出门的时候不冷……而且我以为你喜欢这个。」郑亭林说,「结果我连找都找不到你。」
她的幽怨不讲道理,然而傅令君顺从回:「抱歉,我没有带手机出门。」
「我猜到了。」郑亭林瞥她,又调侃道,「傅叔叔在给你办庆贺宴呢,我们的主角不去吗?」
傅令君轻笑摇了摇头:「算了吧。」
去年她刚拿全国数竞金牌那会儿就遭过一回罪了,今年连露面都疏于敷衍。
郑亭林也对宴会丝毫不感兴趣,问:「你刚刚在那干嘛呢?」
「在漫步。」傅令君莞尔,「你还记得这吗?」
「来过很多次。」郑亭林答。
傅令君点头:「最早那次是初中,也是在附近的酒店用晚餐,我们一起下楼,你在这迷路了。」
「……你肯定在诓我,我哪有那么路痴。」郑亭林不信。
傅令君笑:「那就当没迷路吧,反正我找不到你了,然后——你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带着一杯冰柠檬水。」
郑亭林早就记不清了,直笑:「听起来真像是我会做的事!」
傅令君温声:「是啊。」
她还记得站在这喷泉旁的浅绿裙摆,郑亭林髮丝吹起,摇曳一笑宛若森林精灵。
秋衣萧瑟,当下的郑亭林只穿了件浅蓝的薄外套,长裤休閒,脚下的白色板鞋走起来生风。
兜转两世数年,喷泉的粼粼波光下,郑亭林依旧是当年的浪漫精灵。
即便记忆淡去,她也依旧记得为她点杯冰柠檬水。
傅令君捧着这不应季的冰凉柠檬水,就着吸管啜饮小口。
是透心凉的苦涩。
郑亭林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我喝过了的,你要的话我再给你买杯新的。」
「没事。」傅令君轻笑,再一次叮嘱,「太冰了,以后天冷不要点它。」
郑亭林轻声:「好。」
她们并肩而行,夜晚的江城相当热闹,然而两人之间的气氛比起滨城閒逛时,已经有了相当明显的变化。
郑亭林问:「我们要去哪?」
傅令君看了眼她单薄的衣物:「回去吧。」
郑亭林应了声,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上次的话题终止得仓促,问题并没有解决。
傅令君喜欢女生,郑亭林早有预感,不算太意外。
紧接着的下一个问题也有预感。
——那你喜欢我吗?
郑亭林突然停住脚步,和转身看她的傅令君视线相交。
她没有点燃导火线,只连名带姓喊:「傅令君。」
傅令君:「嗯。」
气氛变得郑重严肃起来。
这和郑亭林预想的不一样,她本来想轻鬆喊出的,但喉口发涩,无法轻快自然。
「他们说,我是姐姐。」郑亭林第一次这样表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傅令君蓦地抬眸,眼底惊讶一闪而过。
「姐姐」二字,意味的是两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关係,是联繫她们也是摧毁她们的纽带。
郑亭林过去从不主动和傅令君提起这一关係,她只说「朋友」。
姐妹在她的人生字典中是更陌生的字眼。
傅令君毫不犹豫否认:「我们不是姐妹,连拟制血缘关係都没有。」
郑亭林微笑:「当然不是,只是你的家人会很膈应。」
傅伯诚不会容忍,季家再开明也会觉得不舒服。
她的身份本就尴尬。
傅令君皱眉:「你不需要考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