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色渐深,郑亭林不想练琴,也不想学习,于是在客厅点了部电影,熄灯拉傅令君陪她看。
电影剧情鬆散,多是日常,郑亭林懒得换,索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你以后还会去实中吗?」
「会考会去。」
「我下学期应该也不会去学校了。」
「去美国?」
郑亭林腿放上沙发,抱膝吭声:「嗯。」
不说江城,放眼全国也已经没有能够指点她的导师,维塔利先生同她说好,等她去到丹州,就引荐她加入当地的古典乐沙龙,以保持她的演奏活力。
日復一日的单调练琴对一位技巧纯熟的演奏家未必是好事。
就像傅令君去京城集训,郑亭林也要去到更广阔的天地。
上一世因着职业规划,她留在国外的时候相当长,除了北美澳洲,欧洲各国也都几乎留下了她的巡演足迹。
有经验丰富的大师说,她这是在疯狂消耗自己的灵气。
郑亭林不以为意,然而很快她的热情就在无尽的人际商业周旋中灰败起来。
这一世郑清的催逼已然消退,陆池佑的较劲她也不会理睬,教训在前,郑亭林不会再重蹈覆辙。
「如果以后你要定居的话,你最想选择哪?」她忽地问傅令君。
傅令君偏头,电视机的浅淡光亮映出她漆黑深邃的眼眸,郑亭林眨了一下眼,等着她回答。
她出声:「我没有偏好,工作在哪就定居在哪。」
「你也太实在了。」郑亭林埋汰她,转而乐不可支,「我知道了,你想住在星星上!」
傅令君无言以对,轻笑:「星星上不好吗?」
「嗯……挺好的。」郑亭林抬头想了想,「就是离我太远了。」
傅令君忍俊不禁,同她靠近,就着沙发毯互相依偎着,她问:「那我不住星星上了,我要和你住在一起。」
「我想想。」郑亭林装模作样,「好吧,我同意啦。」
傅令君轻笑,头和她相抵,故意碰了碰她的额头。
电影放完两人上楼,卧室前分别,郑亭林踮脚亲了亲她的左脸颊:「晚安。」
傅令君同样回了一个脸颊吻:「晚安。」
洗漱后,躺上床时,郑亭林一点儿也不「安」。
睡一觉醒来,明早傅令君就要走了。
她也要继续去实中重复三点一线的生活。
然而无论多不舍,分别总会如期而至。
第二天上午,不知道深夜几点回来的傅伯诚主动要送傅令君,帮忙拎起那小行李箱,郑亭林坐在沙发,假装不在意地往门外瞟着,谭雅平则站在门口,尽心尽力地交代着注意事项。
她和傅令君猝不及防眼神对视,慌忙移开,生怕让人看出端倪。
元旦一过,期末的威压切实逼近,哪怕郑亭林在班上待的时间越来越少,也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江城实验中学作为全国排得上号的省重点,归根到底还是学业成绩说话。
就连住在琴房的贺真言,也开始回班上奋笔疾书,专注复习。
郑亭林的鬆散于是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着叼着面包翻着书的安然,有些惭愧地坐了起来,不再无精打采地趴着。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趁着空隙,郑亭林关怀问道。
安然眼皮打架:「背书……」
文科班的早自习热闹非凡,二十班管教自由,郑亭林看了一圈,背什么科目的都有,默写的也有,不需要老师组织,每个人都把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
郑亭林受到感染,拿出课本,也小声背读起来。
她上一世遗憾过的普高生活,不知不觉也走到了末尾。
在二十班的回忆涌上,艺术节的全班支持,被表白墙恶意攻击时的维护,为她时不时的缺勤打掩护,早自习一起补作业,虽然关係不算熟稔,但这么多天下来,也都混了个脸熟,记下了名字。
前后桌开玩笑时,周围的和路过的同学都能插上几嘴,七嘴八舌热闹地勾画出一场大戏。
上课时,郑亭林翻着习题册,认真听起各科老师的课——实中的老师对学生分外包容,平时她睡觉还是做其他事,竟然从没被点名批评过。
英语老师讲着昨天布置的习题,郑亭林抬头认真听课的模样在一众倒伏中格外显眼,老师略感意外,正好讲到作文,班上一群熟悉的名字在嘴边转了一圈,迟疑一下,喊出了郑亭林的名字。
郑亭林唯一拿得出手的科目也就英语了。
她按照要求,念起了自己的作文,美音地道流利,词句念来甚至带着韵律美。
二十班的同学回神了一大半,郑亭林的成绩只能排中下游,多数人注意她只是因为突出的外貌和传得神乎其神的演奏,对她的学业并不抱有期待。
因而第一次在课堂上听到她的口语时,不少同学都没反应过来。
英语老师连声称讚,郑亭林落座,安然悠悠小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郑亭林闻言有些意外,她刚刚并没有出风头的意思,英语对她只是一门工具,算不上学问,拿她和应试下的同学相比,对他们并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