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不由分说地把他扛在肩头:「去官府。」
吴三思强忍着笑意,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那话可不是他说的,希望这位小祖宗到时别赖到自己头上,他只是说了陆兼确实拖家带口的进了青荷镇而已。
「我不要去官府!」
声音高亢得让人侧目,可大伙儿一瞧扛人的陆六爷,也便没了问询的心思,怕是哪家小孩在同六爷闹吧。
陆渊把他塞进了门口停着的马车里,一甩鞭绳,马车就动了起来。
而在马车里晃荡的陆詷则迷迷糊糊地想,难道他真的找错人了?他之所以偷偷溜走,就是想在进家门前找到祖父,问出来祖母究竟是谁。他是从一路上爹娘的谈话中,分析出来祖父的所在。
正琢磨着这样进官府事后会不会被爹爹打屁股时,他就听见了马车外传来「孩子」「多少钱」的模糊声音。
陆詷顿时紧张了起来,趴在马车壁上,就听见陆渊说——「一个,男孩子。」
过了了一会儿,陆詷又听陆渊补了一句:「应该还有一个女孩子……」
陆詷大惊,这个人不仅要卖了自己,还要诱拐妹妹?!
马车「咿咿呀呀」地前行,马车里的小孩也不停歇,琢磨着该怎么从这里逃出去。
走窗户?
不行,太危险了,父皇说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而且自己受伤了,娘亲是要伤心的。
走轿门?
陆詷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紧张地盯着因为风而摆动的轿帘。
一击必中,一击必中,外公教他的,务必要一击必中。
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一隻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了轿帘,陆詷握紧匕·首冲了出去。
然后……
他就看见了站在外面的爹爹、娘亲、妹妹……还有一个很眼熟的俊秀男子。
而自己则被那隻大手拎了起来……
非常丢脸。
「呦,有点意思。」
终于被放下的陆詷仰着脸悲愤道:「您不是说您不是我的祖父吗?」
「小孩儿。」陆渊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脑袋:「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我才不是小孩子!陆詷像这样辩驳的时候,手中就被塞进了一个小糖人,是个小男孩。
而一抬眼娘亲怀中的妹妹早就抱着糖人啃了起来。
行吧,小孩就小孩……陆詷伸出了舌头舔了舔这个他从未吃过的东西。
等到他坐在八仙桌上,才回过神来,指着陆渊身旁的俊秀男人:「爹爹,我知道祖母是谁了!」
他记得父皇挂在书房和寝殿里的皇祖父的画像中,总有这位俊秀男子的身影。
娘亲说过的,爱一个人就要与他相伴,相厮相守。
谁知道爹爹又是屈指一敲:「晚了,你已经进家门了。」
在众人的大笑中,陆詷气愤地托着腮帮子,爹爹坏,祖父也坏。
果然,坏心眼也是会被继承的!
番外三·关于皇祖母
「祖母!」
「祖母!」
「祖母!」
「祖母!」
……
沈言被小崽子叫得头都大了,不应吧……说不过去,可应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管怎么说,陆兼的生母还活着……
他将自己的纠结说给了陆渊听,倒是陆渊浑不在意道:「放心吧,他们会这么叫应该是兼儿默许的。」
「可……」沈言搔了搔下颌,「总觉得……」
虽然他早就不在意皇后了,可这么一来总觉得是自己抢了皇后的人,先是陆渊,再是陆兼,最后连带着两个小皇孙。
陆渊扔下手中的话本,起身走到沈言身旁揽住了他的肩头。
「爷?」
「是不是閒得没事做了?想这些有的没的?」陆渊好笑地敲了敲他的额头。
沈言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我又不是小陆詷。」
「可爷怎么觉得你还不如那小猴子呢?」
陆渊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凉亭:「想不想听听小两口的私房话?」
沈言:「……」听儿子的墙角,真是闻所未闻。
……
假山后。
秉持着非礼勿听的沈言此时小声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陆渊却掩住他的嘴巴,让他仔细听。
大约真是知子莫若父,此时凉亭上的陆兼和孙明绾说的正是陆兼生母的事。
「母后吗?」陆兼给明绾和自己打着扇子,「我知道母后在西南过得很好。」
「我以为……」孙明绾听着陆兼平静的语气,也松下了一口气,「我以为你还会介意。」
「介意什么?总管还是母后?还是薛将军?」陆兼摸着孙明绾的发尾,喃喃道,「介意过的,不过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介意过为什么父皇喜欢总管而不是母后,介意过父皇拿母后当总管的挡箭牌,介意过为什么母后事事都不与我说,也介意过母后和薛将军的事,更介意过母后对我的冷漠……你知道吗?小时候母后几乎没有抱过我。」
「可后来长大了,也就明白了。对我冷漠也是希望我坚强,希望我成长得更快,也许她有别的更好的方式,但最后她选择了这条路……我知道母后是疼着我的。」
「夫君……」孙明绾握紧了陆兼的手,陆兼说起来或许云淡风轻,可她也曾经年幼过,她明白小孩子是多希望得到娘亲的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