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怕绯闻传不开,特意让阿南去送了瓶专治皮肉伤的金疮药,没等挨着李家大门,那护院便扬着棍棒赶人了。
看来他真是害惨了李寒池。
「不提他了。」谢资安笑道,「阿南,酒煮好了吗?」
「回提督,马上好。」阿南道。
朱成玉显然不想跳过李寒池这么精彩的话题,他指尖有意无意的去碰谢资安的手。
玩味地说道:「李岐是个老顽固,绝不可能容你们二人在一起的。」
「本王与李二不同,这天地间不论男女本王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没人能管着本王,如若不然,你跟了本王,本王保证让你风光无限。」
朱成玉笑着,右手却已然不安分的覆在了谢资安冰凉的手上。
「以后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人再敢伤你分毫,扶青以为如何呢?」
尚在温酒的阿南闻声,表情停滞,连带着那颗起伏跳动的心也骤然停住,他不敢去看谢资安,只竖起耳朵,紧张的等待谢资安的回答。
谢资安抬眸,眸光深邃:「自然是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逐流
朱成玉可没料到这个回答, 他愣了下,笑得有些僵硬:「本王还,还以为你会拒绝。」
谢资安从朱成玉的手心中抽掉自己的手,淡笑道:「我就知道王爷在与扶青说玩笑话呢。」
「所以扶青也斗胆同您开了个玩笑。」
「没有, 本王没有开玩笑。」朱成玉伸手去抓谢资安的肩膀, 却被谢资安站起来避过。
「酒温好了吗?」谢资安走到阿南身旁。
阿南点点下巴, 神色晦暗不清:「我为王爷和提督倒上。」
谢资安微笑道:「好。」
他走到在凉亭前的石阶上,被周遭的冷气裹挟着, 明明冷得要命,一双眉眼却平淡如松。
他眺望着远处连成一线的冰雪天地, 剎那间这广阔平坦的天地似乎让他忘记了身后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就连藏在胸腔里那颗处处提防与算计的玲珑心也变得平静了。
「提督,酒该凉了。」阿南在他身后叫道。
谢资安转身, 却看到了与那冰清玉洁的雪天截然相反的一片天地。
它们荒凉而又萧瑟。
凉亭四周生长着光秃的杨树和干枯的杂草, 每棵杨树的树杈上总会挂着那么几片叶子,无论风怎么挂,雪怎么吹, 摇摇晃的就是不掉, 兀自在风雪中摇摆。
像极了他。
「提督?」阿南轻声唤道。
「没事。」谢资安笑了下,「你也为自己倒一杯吧,暖暖身子。」
阿南道:「是。」
应是这么应, 但他根本没有带自己的杯子。
谢资安坐到朱成玉的对面, 温热的液体下胃, 整个人仿佛都温暖了, 若是将这杯温酒放到屋内饮尽, 则不会显出它的弥足珍贵。
或许这就是雪地中煮酒的意义吧。
「扶青啊, 你是个没有心的人。」想来朱成玉是记着方才的仇, 闷闷的将酒一饮而尽,饮罢却又说道,「这样其实也挺好。」
谢资安笑笑不语。
「本王早些年听过一个故事,那故事中的人与你有十分相像。」
谢资安:「愿洗耳恭听。」
朱成玉把玩着酒盅,双目出神,仿佛是回到了故事发生的时候。
他笑了笑,说道:「有个女子她有一儿一女,儿长女幼,相差两岁,女子因为诞下女儿时难产,以至于无法再孕,她想,还好有一个儿子,那么这也就无所谓了。」
「只是后来儿子意外夭折了,但她却无法生育,慢慢的她憎恨上了自己的女儿,她利用女儿,甚至逼迫女儿以色侍人,这个女子把此生所有的不顺都报復在了自己女儿的身上。」
「扶青,你觉得,这个女子配不配做人?配不配做母亲?」
谢资安道:「王爷想听什么?」
「我问你,你怎么问起我来?」朱成玉倚着椅背,耸了耸肩,「一个故事罢了,你随意说,我随意听,又当不得真。」
朱成玉问的,也许对于常人来说再简单不过,但对于谢资安来说,那就是一道难题。
谢资安从前总是不敢去面对自己的出生。
像他这种人,其实就不该出生,母亲为什么要拼死拼活的生下他?还不惜逃到荒郊野岭中?
可是生下他以后呢?
同村的人戳他的脊梁骨,父亲也骂他是贱种。
他有时候真的好奇自己到底是不是父亲的孩子,只可惜父亲没有勇气去做DNA鑑定,而后来也再没有机会去做了。
他到底是谁的孩子,最终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也许因为出生就是个错误,所以不论他再怎么与命运抗衡,最后还是落得粉身碎骨、不得好死的这么一个结局,这难道就是母亲要得吗?
母亲如果真的爱他,应该一生下他便掐死他才对,免得他遭受人世间的无尽苦楚。
如此说来,母亲与朱成玉故事中的女子一般都是在报復自己的孩子。
所以才故意生下他的吗?
「扶青?」朱成玉叫道。
谢资安饮完余下的酒,如实道:「我不知道。」
他连自己都恆定不了,如何恆定故事中的人?或许他也是别人所讲之故事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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