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送的?」
姑娘说话了!碧云欣然自喜道:「说是清梧苑送来的,除了世子还能有谁?」
一瞬间,沈珏悽然泪下。
「姑,姑娘……」碧云慌得匣子也不捧了,粗鲁地放在一边,拿出帕子想去擦拭沈珏的泪,但又手足无措。
她不明白,见到簪子的一剎那,姑娘眼里有了光亮,明明是欢喜的模样,为什么转瞬就那么伤心。
晶莹的泪珠滴在木簪梨花的花蕊,那朵梨花便似活了过来。
沈珏心如刀割,谢世子对她那么好,救她于水火,开导她的心结,让她住上温暖舒适的临水小筑。
可她差一点就辜负了他。
有那么一刻,沈珏真的不想活了。
既然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还要活着去忍受折磨?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必死结局,却又不得改变的无能为力太残忍。
「姑娘,匣子里还有一张信笺……」木匣被弄翻,露出软绢下的一封信,碧云捡起递给沈珏。
沈珏用袖口胡乱地擦干泪,好几次调整着呼吸,确保自己的手上没有水渍,才从碧云手里接过,缓缓拆开。
阳和启蛰,吉祥止止。
一行字,寥寥片语,沈珏反覆默读,舍不得放下信笺。
最后,她将信笺捂在胸口,嗓音吞了沙子般喑哑,「我,我想见见谢世子。」
既然母亲说沈家不可能退婚,但要是谢家主动退婚呢?
沈珏简单收拾后,急切地前往清梧苑。
长随见到忧心如焚的沈珏面露诧异,「表小姐有何事?」
沈珏福了福身,「我欲求见世子,不知能否帮我通传一声?」
长随饱含歉意,「世子不在。」
就见沈珏身形微晃,眼尾红得不似胭脂色。
长随不忍,补充道:「自从前日开始,世子不是去军营,就是一个人去练武场,只有子夜才会回来,第二日平旦復又如此。」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使是独当一面的世子,又岂能随随便便插手干预?
像个溺水之人,信手一抓便当做救命稻草,冷静下来后,沈珏才知她的想法有多么不可实现。
「多谢,我明白了。」沈珏水洗过的双眸剎然黯淡,离去的背影单薄若纸。
长随嘆了口气,世子独来独往,但从没有一次排斥过他的跟随。天未亮就出去,夜已深才晚归,那孤零零的背影倒与沈姑娘莫名重合。
练武场。
搭箭,拉开,一气呵成,箭在弦上时,脑海里却闪现出一个个画面。
——「沈表妹长得这般漂亮,不嫁给我做妾着实可惜了。」
——「沈表妹早晚都会嫁给我,我喜欢她,与她亲近又有何错?」
——「珏儿你以后要好好伺候二少爷知道么?」
「铮——」角弓的弦猝然崩断,箭矢毫无预兆地衝出去,射穿百步之外的靶心。
谢澜额间的汗水潸潸落下,握住角弓的地方湿滑,他紧紧握住直至右手微微发抖后倏地鬆开,任由残弓掉在地上。
脚边的残弓被人捡起,放在弓架。
谢澜面上闪过一丝愕然,很快消失不见。
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人前来。
「父亲。」谢澜唤了声。
卫国公从武器架上挑出两杆趁手的长枪,扔给谢澜一桿,大喝一声:「来!」
长枪在手,谢澜一凛,出枪如龙。
卫国公亦不落人后,长枪旋转如盾,挡下谢澜的凌冽攻势。
父子二人许久未比试,两人谁也不让谁,直打了一个时辰,彼此斗得酣畅淋漓。
最后以谢澜枪头抵在卫国公喉间为结点。
谢澜收枪,在手里挽了个枪花,长枪立在身后,「父亲还是和以前一样,宝刀未老。」
「哼。」卫国公将长枪放回原处,呼吸稍乱,「别拍我马屁,我老了,早就老了。」
谢澜低眉。
「倒是你。」
谢澜不解:「我?」
「我是你老子,我还看不出来吗?你心中有事,出枪犹疑,若在战场上你早就身负重伤。」卫国公定定地看着自己为之骄傲的儿子,目露慈爱,只是那份慈爱太过浅淡,却满含隽永,「你五岁习武,一招一式皆是我传授于你,澜儿没有人比我还了解你。」
谢澜:「是……」
回了一个字后,谢澜再次缄默不语。
卫国公五味杂陈,儿子青出于蓝,才年仅二十立下的丰功伟绩已经远远超越他,但他又不得不嘆惋,儿子的性情太冷太闷。
或许只有这样,他的孩子才会建功立业,成为国之栋樑。
因为这份了解,卫国公完全明白他的心结。
「荣安公主极尽圣上荣宠,三年前就该及笄婚配,因圣上喜爱一直拖到现在。昨天宫里发来帖子,邀请京中适龄的男子后日去禁内参加荷花宴,璨儿就算了,你准备一下,后日代卫国公府去赴宴。」
语气淡得一吹即散,「嗯。」
卫国公重申,「务必去。」
「是。」
荣安公主邀请京中男儿参加荷花宴的消息不过一日就传遍大街小巷,对于堪称圣上掌中明珠的公主身上的桃色流言,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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