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子,展信安。」

写完这六个字后,谢宣忽然顿住了笔触,当他终于要主动给这个他挂念了十年之久的书中男主角寄去信件时,原先早已想好要问的许多话都忽然在脑海里消失不见。

他拿什么去祝陈元狩展信安呢?将来最有可能让陈元狩不安的就是他这个写信的人。

想到这儿,谢宣提笔将这行字划去,把这张宣纸揉成纸团置在一旁,他往石砚上平置了毛笔,又去身后取了一张宣纸放到案上。

他全神贯注着握着毛笔写字,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敲门声,他的思绪突如其来地被拉回,使得他手里一抖,黑墨竟染到了袖口上。

谢宣出声询问道:「何人求见?」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嗓音有些粗厚,他只言简意赅说了三个字。

「白枭之。」

谢宣愣了愣,是哪阵风把这尊退休大半年的大佛吹来了?

他低眸看向袖口上覆水难收的一滩墨渍,只得将袖口卷了两卷,这才低声应道:「进来吧。」

门被缓缓推开,走进来的男人的长相与白枝雪有三分相似,身形瘦削高挑,即便两鬓雪白面生褶皱,也没失掉半点精神气。

谢宣实在不能相信眼前的白枭之还比死去的老皇帝大了个把月。

五十岁的老皇帝死时瘦得近乎病态,头髮也全白了,看着比五十岁苍老得多,还总神神叨叨地说些谁都听不懂的胡话。

见白枭之向他走近,谢宣先一步笑道:「什么风把白国老吹来了?」

「我听说皇上昨日深夜才回宫。」

白枭之看到谢宣后完全没有半点要跪的意思,谢宣姿态散漫地坐在塌上,他面目肃然地立在对侧直视向这个刚即位不到一年的小皇帝,语调严厉得活像在训斥调皮的孩子。

「先皇把此等重任交与皇上,不是为了让皇上滥用职权肆意玩乐的。」

「朕……」谢宣微皱了眉梢,半晌都语塞得说不出话来。

白枭之身为陪着老皇帝造反打天下的前朝廷重臣,让他迎面感受到的气场绝对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老文官能够类比的。

「煜朝的领土很大,绝不是只有皇城一个地方。皇上太过年幼,所有的经历都来自于皇宫,才会觉得皇城里的种种事物新鲜,这些都可以理解。」白枭之接着道,「皇上若是自己都信了被繁荣的假象覆盖的皇城美景,要叫哪些活在人间炼狱中的百姓何去何从?」

「朕心中有估量。」

谢宣的面上强装着平静,藏在案下的那隻握着毛笔的手却随着白枭之一番话的递进愈发攥拢,这不自觉的动作攥得他的手心都有些疼痛。

今早许向学夸讚了他,结果在这夸讚后没过多久,他却被白枭之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叫他几乎哑口无言。

他心中觉得白枭之说得并非全无道理,但对方这样不留情面地指责下来,还是叫他心中颇为不快。

他不信又如何?

他手里能牢牢握住的那点权力,每日早朝时如同傀儡般穿上那套华丽的朝服,却往往只能点头附和或冷眼旁观,偶尔一次做主还要经由多方插手,这样的他又救得了多少无辜百姓?

谢宣抬首看向白枭之不怒自威的神色,他一下子明白了,白枭之与其他老官员大相径庭,其他老官员是先看到龙袍下年幼的他,再看到这身龙袍,而白枭之只看得到这身龙袍,却看不到龙袍下的他。

这在常人看来有些不近人情的事,在白枭之眼里再正常不过。

「皇上习武至今,仍旧剑不能提,马不能骑。」白枭之冷声道,「我不知这样的皇上,要是再多跑出去玩乐几天,把身上的骨头彻底养散后,要如何面对得了逐渐向皇城逼近的反贼。」

这话说得太过于刺耳,噤声良久后,谢宣终于平復了紊乱的心绪,缓着语速地反问道:「白国老此番前来,还有其他事吗?」

话音未落,他面前的前朝老将似是觉得他实在无可救药,也不再有任何言语,毫无半分留恋地离开了这座空旷的寝宫。

等白枭之彻底消失在谢宣的视野中后,他方才紧握着的右手手心倏然传来钻心的痛楚。

谢宣低首看去,这才看见,掌中的毛笔早已被他攥断成两截,其中一截的尖端正对着他的掌心。

他神情恍惚着将这两截断掉的笔放在案上。

案上的宣纸上墨迹已干,只写着一句话。

「陈公子,近来可安好?」

第23章 变数

白枭之离开后,谢宣往笔搁上另取了一支毛笔。

他用了些时候,终于写完了这封信。

在信里,他先是提及了一两句陈渊,除了询问了陈元狩的近况外,还提及到了那日看见的陈元狩眼下的红疤。

待到谢宣快写完时,笔尖又停滞在最后一行许久。

他应当署什么名讳?

谢宣有些苦恼这一点。

他若是不自报家门,按照陈元狩的性情,也不会与他多说几句真心话。可他要是自报了家门,陈元狩只怕会加紧磨刀过来把他砍了。

若是舍去穿书者这个身份,谢宣目前只知晓陈元狩是个姓陈的落难习武人士,而他在陈元狩的眼里,应当就是个娇气的金贵小少爷。

谢宣想了半天,选择在信尾提笔写下简单明了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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