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的架打得过于激烈,谢宣选择性地就把陈元狩喜欢他这件事遗忘了。或者不如说,在谢宣心里,始终都认为陈元狩的对他的喜欢只是出于肤浅外表的一时兴起。
陈元狩沉着眸睨了立在右侧的贾卿言一眼,又转首与谢宣低声道:「我在客栈外等你。」
说完后,陈元狩上前与在楼梯口罚站的陈渊低声交代了一句话,由于相隔得有些远,谢宣没能听清这话是什么,却能看见陈渊的面色显而易见地变难看了许多。
又过了两秒,陈元狩抱着臂转过身,目光在谢宣身上停留了一眼,在客堂中人的瞩目里缓步行出了客栈外。
另一边,陈渊在楼梯口稍作停留后,转身上了客栈二楼。
此处少了两颗定/时/炸/弹,谢宣仿佛能听到自己在心头鬆了好大一口气,他急忙猛抓过贾卿言的衣袂,将其一路拉到了客栈的最角落处。
在贾卿言带着疑惑的眼神里,谢宣先是鬆开了抓着对方衣袂的右手,继而低着嗓急声道:「陈元狩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贾卿言的应答不带一丝迟疑。
「没说什么还能打起架来?」
贾卿言反问道:「你不是信了这是切磋吗?」
谢宣皮笑肉不笑,「……我又不是傻子。」
语罢,谢宣又问一遍,「陈元狩说了什么?」
「你不能去问他吗?」贾卿言三番两次转移话题的样子,像是极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谢宣犹疑了片刻,忽然道:「陈元狩可能喜欢我。」
贾卿言神色不变,面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却没对这话发表任何的意见。
谢宣愣了愣,「你、你不惊讶吗?」
贾卿言问道:「你喜欢他吗?」
谢宣霎时摇了摇头。
「不惊讶。」不待两秒,贾卿言沉着面色接上了上一个问题的回答。
听到对方牛头不对马嘴的应答,谢宣觉得今日是怎么也无法从贾二公子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了,在万分纠结过后,他却又忍不住挣扎道:「贾大人找陈公子,是为了什么?」
贾卿言观察了一会儿谢宣面上的疑虑与紧张,半晌才低声答道:「此事与皇上无关。」
谢宣问道:「那我要是非要听呢?」
「父命难违。」贾卿言将话答得不可置否。
一连被回绝了好几次,谢宣听这话也听得气结不已,「贾二公子嘴上喊我皇上,心里倒是一点没把我当皇上。」
贾卿言反问道:「皇上能与反贼统领幽会,不也是没把自己当皇上吗?」
这话实在叫他难以驳回,谢宣无语凝噎了片刻,闷着声应道:「……我这是事出有因。」
半晌静默后,贾卿言出声道:「皇上明日来贾府一趟吧,我父亲有事情要与皇上交代。」
谢宣无语道:「贾大人这一天两天的,手头的事情未免过多了些,前一秒还与陈公子有事要交代,下一秒就与我有事交代?」
「我父亲说,来这一趟不会对皇上有坏处的。」
「贾二公子能保证吗?」谢宣开口问道。
问这话时,谢宣的目光紧紧盯着贾卿言,眸光随着起伏动盪的心情细微闪动。
「……能。」贾卿言眼色微怔,在回神前就不自觉地应了话。
谢宣悬着的心鬆弛了些许,却不能完全放下警惕,片刻之后,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低笑道:「贾二公子今日要是撒了谎,来日我要是早早地做了鬼,必定有贾二公子一份功劳。」
贾卿言应答道:「我没对你撒过谎。」
不等谢宣再开口论证,贾卿言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凝着眸兀自补充道:「我能保证。」
对方步步紧逼要证明自己不会撒谎的模样,叫谢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碍于他方才说了许多讽言,贾二公子对这样的玩笑抱有不满,也是情理之中。
「我在这里等你。」贾卿言忽然沉声开了口。
「……啊?」谢宣一下没能反应过来。
贾卿言低声问道:「皇上不需要我送你回宫吗?」
谢宣怔了怔,心说贾二公子今日怎的如此开窍,不仅没有在陈元狩面前为难他,还贴心地主动提及了要送他回皇宫的事情。
在含蓄着言语表达了「需要」的意思后,谢宣望了望满目狼藉的客栈,忽然觉着有些对不住今日性情大变的这个贾二公子。
虽说这架不是他打的,但这场架追根究底起来与他也有些脱不干净的关係。
想到这儿,谢宣凝声开了口,「皇都客栈今日的损失,算在我帐上吧。」
「不用。」贾卿言回绝道,「战事刚过,国库怕是还比不上贾府一半充裕,皇上还是不需操这份心了。」
「……」无形之中被对方炫了一把富的谢宣被这话里表达的意思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贾朔有钱,却不知道贾朔竟然这么有钱。
谢宣语塞了一会儿,半晌才察觉出对方话语里的差错,「这是小钱,用不着动用国库。」
「这是小钱,所以我也没放在眼里。」这个朝代顶级的富二代看也不看自家客堂之中倒的七零八落桌凳与到处散落的碎碗碎盘一眼,相当淡然地应了话。
谢宣走出客栈后,不出所料地看见陈元狩靠在台阶下的檐柱旁等他。
方才实在与贾卿言聊了不少话,陈元狩应当在此处等了有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