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淮南城失守前的最后一批粮草,也并未送到尚在坚守的禁军面前。」

白枝雪凛了凛眸,继续道:「白枭之本就无心于此仗,他以为眼前的得失并不是问题,想养精蓄锐去打更大的仗。只是可怜了淮南城境内的一些濒死百姓,至死都以为朝廷会拯救他们。」

把话说到此处,白枝雪似是察觉到谢宣沉默外表下情绪的巨大翻腾,缓缓抬眸道:「这些事,错都不在皇上。」

「为何?」恍然间,谢宣仿佛又回到了灯宴后的那一晚,「我在皇宫里游手好閒,不思进取,视百姓苦难于无物,又哪里无错?」

「皇上在皇宫中自身难保,取消登基大典又让生辰宴从简操办。」白枝雪认真道,「已经胜过朝廷下人面兽心、吃人肉不吐骨头的贪官了。」

谢宣沉了沉眸,「朕不想与他们比。」

白枝雪却笑了笑,「他们的确不配与皇上一同比较,是我失言了。」

谢宣稍作怔愣,又很快回神问道:「朕的话问完了,白将军有何事要说?」

白枝雪从束袖里抽出一张交迭成长条的宣纸,向前两步,将其摊平置在了桌上。

是一张绘好的煜朝国土的地图。

其中有四处被红圈圈起,分别是皇城,淮南城,襄王的封地豫州,以及玄江郡,也是煜朝国土里除定北道外最大的领土地界。

「如今天下局势大乱,要想天下太平,便急需以兵法与兵力论高低,煜朝有四处地界拥有隶属的军队。」白枝雪修长又骨节明晰的食指点到皇城的红圈处,环绕一圈,「百姓最熟知的,是皇城的禁军。」

谢宣帮他补充道:「淮南城处是刚刚得胜于禁军的新兴起义军队伍。」

白枝雪点了点头,「豫州也收容了大量逃亡的起义军,这是襄王独立的地界,白枭之管不到此地,所以此处的队伍也最为壮大,淮南城的队伍大多都是从中剥离出去的。」

「玄江郡呢?」

关于这个郡县,谢宣只记得它是煜朝除定北道外最大的领土,还是幼时听教书的夫子閒聊得知的。

「先前白枭之下令让我去剷除起义军队伍,将这个指令下报给地方官员后,在各地都严加看守与检举的情况下,唯有玄江郡视若无睹。」

「为何?」

「先皇继位后,为了拉拢死去的兄长的心腹与这位心腹名下庞大的势力,封他做了最为宽阔繁华的地方郡县的最高级别的官员,也正因如此,他的权力要比其他的地方官员高上许多。此人名叫赵述,满腹野心,先皇在世时就一直不屑朝廷的命令。」白枝雪道,「先皇的这个决定,是无奈之举,却也错得离谱。」

谢宣问道:「你从何得知的这些事?」

身为后辈的白枝雪不仅得知了这些藏于表面的隐秘之事,还擅自揣测了老皇帝多年前的想法。可言里行间却依旧淡定地不寻常,如若没有确凿的论点支撑,他不相信一向执念于礼数的白枝雪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之前来过一趟贾府,贾大人与我谈了这些事。」

「他怎么不与朕说?」

「贾大人也许是不想皇上与先皇一样,一步一步陷入争权夺势的泥沼里。」

谢宣不了解老皇帝的过往,更不懂这其中的逻辑,他若是不夺权,便只能等夺到权势的人将他杀死,而他宁愿像老皇帝那样郁郁寡欢,也不愿过早辞别人世。

何况贾朔还给陈元狩寄过自己的画像,现在却在白枝雪面前装仁慈长辈,着实让谢宣有种被黄鼠狼拜年的荒谬感。

「你继续说。」

压下心中诸多不适,谢宣沉声开了口。

「到淮南城后,我隐姓埋名四处打探,直到这一战落败,我才在早市开摊时,在新开张的客栈里,从一位反贼队伍里洋洋得意的多嘴之人口中得知,赵述不止一次向逃亡的反贼队伍伸出援手,甚至还邀他们前去玄江郡,承诺了会给他们钱财与住处。」

「他们为何不去?」谢宣感到不解,「这可比去豫州当缩头乌龟要划算许多。」

「要与朝廷的禁军对打,赵述需要的是武力高强的精兵,听那名反贼所说,赵述六年前去到天灾人祸横行的穷苦郡县,在死人堆里捡了个只剩一口气的少年。」这故事很长,白枝雪述事的语速也快了一些,「这少年如今成了他精挑细选的军队的将领,在反贼嘴里,赵述的养子被他们称作阎王。」

「若是成不了赵述的精兵,会变得如何?」

白枝雪沉声道:「死人是不能开口说话的。」

谢宣蓦然背后一凉,皇宫虽险,却终究抵不过兵荒马乱的民间。

「白枭之放弃打淮南城一战,也正因为有赵述的存在,我之前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但与贾大人谈论后,我想他真正害怕的,正是这支队伍。」

今日,在白枝雪的口中,他的父亲一直被他颇不敬地直呼全名。

事已至此,白枝雪又向来对他甚是容让,谢宣索性直言问道:「你父亲为何要策反?」

「我没有忤逆天道的本事,选谁做我的父亲。」白枝雪剑眉微蹙,眼眸深邃,似是隐含多年的情绪皆在这一刻遁入眼底,「可他也没有忤逆天道的本事,选谁做他的儿子。」

谢宣又问,「你为何听命成婚?」

「有了这件婚事,我才可能进入密院勘察他们的行踪与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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